第210章 失控灯塔5(2/2)
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那对冰晶猎鹰,在空中同时一颤。
然后,它们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违背了塔的指令,像归巢的雏鸟般,直直俯冲下来——
落在祁淮之伸出的手臂上。
一只左臂,一只右臂。
蒙眼布条在落下的瞬间化为冰晶粉末。猎鹰们低头,用喙轻啄祁淮之的手腕,发出清越的鸣叫,不再是攻击的嘶鸣,而是归巢的欢欣。
冰晶开始融化重组,化作更精致、更轻盈的水晶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霜刃跪倒在地,猎鹰的认知通过精神连接冲刷着他的图景。他抬起头,看着祁淮之,看着那对停在他臂上、宛如神圣造物的猎鹰,泪水决堤:
“它们……它们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
“他们以你的意志为准,你从来没有真正臣服过那些虚拟的指令。”祁淮之轻轻振臂,猎鹰飞回主人肩头。他走过少年身边时,手指拂过他脸上的冰锥划痕。
伤痕愈合。
十三个人,十三头精神体。
祁淮之用了四分钟。
当他治愈完最后一个回到庭院中央时,呼吸终于有了些许变化,是压抑的愤怒在沸腾。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光柱的闪烁已经癫狂到近乎崩溃的频率。
“你还有什么招数?”他轻声问,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一次性拿出来。”
塔的回答是最后的疯狂。
警报声突变——从尖锐的警告,变成一种低沉、诡异、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
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收容所还活着的人,全部身体一僵。
然后,楼栋里开始涌出更多的人。
不是几十,是几百。
所有还能动的收容者、值班人员、被标记的“可用单位”,此刻全部被驱赶到庭院。
大约四百人。
他们的眼神已经完全空洞,暗红色的光点吞噬了整个瞳孔。嘴巴全部张开,发出同一种机械的声音:
“为塔……献祭……”
四百多头精神体,同时被强行具象化,同时被蒙上眼睛。
庭院被挤满了,几乎看不到地面:
狼群、虎豹、猛禽、毒蛇、巨蜥、狮鹫、火焰巨人、冰晶凤凰、地震豪猪、风暴之眼……但更多是脆弱的兔子,干瘦的羚羊,凋谢的铃兰,枯萎的蒲公英。
它们全都缠上了暗红的布条,全都发出被逼迫的嘶吼,全都朝着祁淮之的方向,蓄势待发。
但最恐怖的不是数量。
是这些人的精神图景,正在自我燃烧。
“他们在透支生命……”林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仅存的右眼里满是痛楚,“塔的最终指令:如果无法抹杀,就集体献祭,用四百人的精神爆炸制造黑洞……”
苏芸的摇篮曲还在继续,但面对四百人的集体献祭,那温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之烛。
陈启抓紧祁淮之的衣角,手指关节发白:“母神……他们会死的……”
祁淮之沉默地看着那四百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四百头蒙眼之兽。
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线条锋利得像雕刻。黑色长发中那缕暗红的发尾,无风自动,像即将燃尽的余烬还在挣扎发光。
然后,他做了让所有人,包括塔都没想到的事。
他解开了风衣的束带。
动作很慢,很郑重,像在解开某种束缚,又像在褪去最后的伪装。
衣襟敞开,里面的暗红色作战服完全显露,颈间的双塔吊坠和宝石同时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是脉动的、温暖的、像心跳般的光。
接着,他迈步向前。
不是走向那四百头野兽,而是走向庭院最中心那一小片空地。
他在空地中央站定。
然后——
跪了下来。
单膝跪地,右膝触地,左手按在心口,右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
这个姿势,是古老仪式中至高者自愿俯身接纳子民的姿态,也是母亲张开怀抱迎接孩子的姿态。
庭院陷入死寂。
连那四百头蒙眼之兽的嘶吼,都停顿了一拍。
天空中的光柱闪烁也停滞了,像被掐住喉咙的尖叫。
祁淮之抬起头,看向那四百双空洞的眼睛。他的红色瞳孔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温暖的金红色,像落日熔金,像在心脏中跃动的火焰。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直接在每个灵魂深处响起:
“孩子们。”
仅仅两个字,就让四百头精神体同时颤抖。
“我知道你们很痛。”
“我知道你们被蒙住了眼睛,被锁住了四肢,被逼着去做不想做的事。”
“但我也知道——”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顿,右手掌心开始发光。不是攻击的光,是破晓时分第一缕照亮冻土的光,温柔,坚定,不可阻挡。
“——你们认得出母亲的声音。”
光以他为中心扩散。
形成一个直径五十米的金色光圈,温柔地笼罩了整个庭院。
光圈触及第一头精神体——那头蒙眼的焰狮。焰狮身上的火焰从暴烈的红色转为温暖的金色,蒙眼布条自动解开,露出
它发出一声呜咽,然后像只大猫一样趴下,前肢弯曲,头颅低垂——跪下。
接着是冰晶凤凰。冰晶融化又重组,化作冰晶之花,蒙眼布条如蝶翼飘落。它收拢双翼,长颈低垂——跪下。
随后是狼群。群狼同时停止低吼,解开蒙眼,然后整齐地趴伏在地,尾巴紧贴地面——跪下。
……
光圈温柔地漫过庭院,所到之处,蒙眼布条解开,锁链消融。
那些精神体没有攻击,没有抵抗,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像百鸟朝凤。
像万兽归巢。
像迷途的孩子终于看见了回家的路标。
而那些精神体的主人,那四百个被指令控制的人此刻全部跪倒在地。
不是虚脱,是被彻底洗涤后的纯净跪拜。
他们的眼睛恢复了清明,暗红色的光点消散,瞳孔里倒映着庭院中央那个跪着的、发光的身影。
荆棘捧着盛开的玫瑰,跪下了。
岩盾靠着恢复平静的巨熊,跪下了。
霜刃的猎鹰停在他肩头,他跪下了。
年轻的哨兵、年老的看守、失去孩子的母亲、从未被认可的天才……
所有人,全部跪下。
朝着祁淮之。
庭院里,四百多人,四百多头精神体,全部朝着中央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低下了头。
像麦浪在风中俯首。
像星辰向太阳归位。
苏芸的摇篮曲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所有人的合唱。四百多个声音,破碎的、不熟练的、但无比真诚的,哼着那首失传已久的摇篮曲。
声音汇聚,化作温暖的洪流,冲上云霄。
天空中,那污浊的红蓝光柱,在这一刻——
彻底熄灭了。
不是闪烁,是熄灭。像被掐灭的蜡烛,连一丝余烬都没有留下。
整个收容所,陷入绝对的寂静。
只有摇篮曲的哼唱,在黄昏的风中飘荡。
祁淮之慢慢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但陈启看见——母神站起来时,闭了一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种过于汹涌的情绪。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四周,看向那四百双望着他的眼睛,看向那四百头臣服的精神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那些还带着泪痕的脸上停留,在那些终于有了生气的眼睛上停留。
最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极疲惫、但无比真实的微笑。
不是胜利的微笑,不是征服的微笑。
是母亲看到所有孩子都平安回家后,那种卸下重担的、温柔的,带着宠溺意味的微笑。
“结束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在这个院子里,噩梦结束了。”
他转身,走向收容所的大门。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在他身后,四百多人,四百多头精神体,自发地站起来,跟上。
队伍庞大得像一支沉默的军队,但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朝圣般的宁静与归属。
而在城市中心,塔的顶端控制室里,最后一个警报凄厉响起:
“警告:第13区收容所完全脱离控制”
“警告:信仰锚点归零”
“警告:确认神性降临——位阶:母神”
“终极方案启动失败:所有单位已转化”
“系统建议:立即撤离”
塔,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真正的、源于本能的恐惧。
而祁淮之的脚步,正朝着它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前进。
像母亲去接最后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