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深红福音4(2/2)
内心那扭曲的、渴望通过“先践踏后救赎”来确认自身存在意义的白骑士欲望,正如同在深渊中睁眼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寻找着噬咬猎物的最佳时机。
脚下的路,通往未知的地下节点,也通向他内心更深沉的黑暗。
在考古学家那台不断发出细微蜂鸣、指针疯狂摇摆的探测仪指引下,四人小队穿过一片如同钢铁森林墓地的废弃反应塔群。
巨大的、锈蚀的塔身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恩典”的甜腻气味似乎愈发浓重,夹杂着某种陈腐的化学药剂余味,令人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就在前面!”考古学家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指向一座半嵌入地下的、类似大型防空洞或旧时代人防设施的混凝土建筑入口。
入口处的厚重铁门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口子,阵阵阴冷、潮湿、并带着奇异波动的风从其中吹拂而出。
这波动,确实如考古学家所说,并非纯粹“悖逆之光”的宁和,更像是一种……沉睡巨兽的呼吸,带着某种原始的、未加掩饰的活性。
“破刃”打了个手势,魁梧的身形如同铁塔般挡在最前方,链锯剑虽未启动,但握柄上的手指已然收紧。
“医者”短杖上的晶体光芒流转,低声道:“内部空间确认,能量读数混乱,存在多个生命反应……非标准皈依者频谱。建议谨慎。”
就在祁淮之评估着入口风险,思考着如何在这种环境下最大化利用临时队友的价值,并规避可能存在的陷阱时——
“看来,你们找到了有趣的东西。”
一个冷静、清晰、带着不容置疑质感的女声,突兀地从侧上方传来。
祁淮之心中猛地一凛,肌肉瞬间绷紧,但控制着没有做出过激反应,只是循声缓缓抬头。
在入口侧上方,一段悬空的、锈蚀的钢铁走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着剪裁利落、明显经过高科技改装的灰黑色战术服,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或装饰,却处处透着实用至上的精密感。
她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她的面容算不上绝美,但线条分明,下颌紧绷。
一双眼睛锐利、冷静,此刻正毫无波澜地俯视着下方,目光主要落在祁淮之身上,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丝深藏的不以为然。
“堡垒”。
祁淮之几乎瞬间就确认了她的身份。这种纯粹的、剥离了个人情感的效率至上主义,以及那种仿佛将一切都视为可量化参数的冰冷目光,与他之前推断的团队核心形象完美契合。
她就像她代号所代表的那样,是一座移动的、坚不可摧的理性堡垒。
“头儿。”“破刃”沉闷地打了个招呼,身形微微侧开,表明了对来者的绝对服从。
“堡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视线依旧锁定祁淮之:“独行的顶级玩家,‘淮’?你的档案很有趣。游荡者,无固定阵营,擅长生存与规则破解。”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我假设,你明白临时合作的基础是互不干涉核心目标,以及……贡献与价值对等。”
她在警告,也在划清界限。同时,毫不掩饰地表明她拥有情报网络,至少对知名高级玩家有所了解。
祁淮之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点破的惊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堡垒’。久仰。”
他的回应同样简洁,避开了关于自身来历的探讨,直接将话题引回当下,“价值,体现在能否活着进入并探索这个节点。里面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他巧妙地将压力转移,暗示如果“堡垒”团队想要获取节点内的信息,就需要他这份战力,而不是单纯的威慑。
“堡垒”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认可这种直白的谈判方式。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那黑洞洞的入口,显然也在快速权衡。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得几乎不似人类的脚步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哼唱童谣的甜腻嗓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在猩红的果园里~挖呀挖呀挖~种扭曲的种子~开疯狂的花~?”
这诡异的歌谣让在场除了“堡垒”和“破刃”之外的所有人,包括祁淮之,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转头看去。
在一个倾倒的、长满暗红色苔藓的化学桶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少女”?他穿着极其繁复精致的哥特式洛丽塔裙装,层层叠叠的黑色蕾丝与缎带,衬得他皮肤苍白如纸。
黑色的微卷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人偶般精致无瑕的笑容,一双大眼睛如同最纯净的紫水晶,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线。
很漂亮,但是他的伪装并不精细,就算是没有感知能力,以一个普通的高级玩家的眼力也足以看出他的真实性别。
他似乎不为求改变自己的性别,只是单纯有这样一个癖好。
他晃荡着那双穿着精致系带黑色小皮鞋的脚,双手撑在桶边缘,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好奇目光,打量着祁淮之。
“影织者”。
祁淮之的心脏微微收缩。这个存在给他的感觉,比“堡垒”的冰冷理性更加危险。
“堡垒”是秩序的代表,哪怕这秩序是冷酷的;而“影织者”,则是纯粹的混沌与恶意,包裹在甜美糖衣之下。
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阴暗的角落,并以此为乐。
“哇哦,这就是新来的‘大哥哥’吗?”影织者的声音甜得发腻,他跳下化学桶,裙摆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像一只蝴蝶般轻盈地落在祁淮之面前不远处,仰着脸,笑容天真无邪。
“看起来好冷静呢~刚才看你杀那些吵死人的‘沙子’,动作真漂亮,像跳舞一样。”
他的走近带来一股混合着陈旧香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息。
祁淮之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手指,在他脸上、颈动脉、握着短刀的手上细细描摹,带着一种评估艺术品价值般的审视。
“可惜,就是太干净了点。”影织者忽然撇了撇嘴,语气带上一丝失望,“没有恐惧,没有愤怒,连一点点兴奋都没有……不好玩。”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碰碰祁淮之的短刀,但在距离几厘米处又倏地收回,仿佛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祁淮之捕捉到了,在那瞬间,影织者眼底一闪而过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冰冷探究。
“‘影织’。”“堡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目标优先级。”
“知道啦知道啦,堡垒姐姐~”影织者立刻换上乖巧的表情,蹦跳着退开两步,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依旧黏在祁淮之身上,低声嘟囔,却又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可以原谅你,毕竟把干净的瓷器染上独一无二的色彩,也很有趣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毒液,悄无声息地渗入空气。
祁淮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影织者,内心却如同冰湖投石,泛起层层涟漪。这个“影织者”,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他不仅危险,而且以他人的情绪波动和“堕落”为食粮。
他那种将人视为玩具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与祁淮之内心那扭曲的救赎欲形成了黑暗的镜像——一个渴望玷污,一个渴望通过玷污后的拯救来确认自身价值。
“堡垒”不再理会影织者略显神经质的表演,她的目光重新聚焦于入口:“准备进入。
‘破刃’前锋,‘医者’居中监测环境与支援,‘影织’侧翼侦察与清除隐匿威胁。”她顿了顿,终于再次看向祁淮之,“你和考古学家,跟紧‘医者’。贡献你们的价值。”
命令清晰,不容置疑。同时,也将祁淮之放在了相对被监控的位置。
祁淮之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他沉默地调整了一下短刀的位置,跟随着开始行动的队伍,迈步走向那黑暗的入口。
在踏入阴影的前一刻,他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扫过身后的两人。
“堡垒”依旧站在高处的走道上,如同一位即将投入一场精密战役的指挥官,冷静地观察着她的棋子就位。
而“影织者”则不知何时又坐回了那个化学桶上,晃着双腿,脸上带着那种人偶般完美的微笑,对着祁淮之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无声地做着口型:
“加~油~哦~”
那笑容甜美,却让祁淮之仿佛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面对副本未知的恐怖,更要时刻提防来自“队友”的、可能比怪物更致命的恶意与算计。
而他那深藏于理性之下的黑暗欲望,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