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温馨港湾3(2/2)
还有谁?
一个名字,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身影在脑海中急促闪烁,带着令他心悸的熟悉感。
祁……祁熙年?
对,是熙年。那是……
那是……
祁淮之的眉头紧紧蹙起,一种冰凉的、带着恐慌的违和感顺着脊椎急速爬升。祁熙年……那不是他自己小时候,母亲偶尔在心情极好时,会带着施舍般语气叫的、那个早已被遗忘在岁月尘埃里的乳名吗?
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而且,为什么想到这个名字时,心里涌起的不是对自身遥远过去的模糊怀念,而是一种……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了某个至关重要部分的、尖锐而空茫的剧痛?
记忆像是被彻底搅浑的泥潭,底层某些沉重到足以锚定灵魂的东西正在疯狂上浮,试图冲破迷雾,却与表层那些固有的、关于自身的认知发生了剧烈的混淆和覆盖。
那个名字,像一把错误的钥匙,插进了锁孔,却引发了整个认知系统的混乱报警。
“他刚才表情突然变了一下!好像很困惑痛苦的样子!”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发现了什么?”
“这房子肯定有问题!从昨天开始就感觉气压不对!”
“你们看他现在站着的姿势,好像有点晃?是没睡好吗?”
这股突如其来的、源于认知混乱的尖锐痛苦和空茫感,让祁淮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微晃动了一下。
祁淮之用力闭了闭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利用疼痛强行拉回一丝清明。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水的平静,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莫名其妙。这副本的把戏,真是越来越低级且可笑了。用他早已抛弃的童年乳名来制造混乱?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瓦解他的自我认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浓浓讥诮和疲惫的弧度。
比起昨天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牢笼,今天这种试图用“还原伤痛”来刺激他的戏码,反而让他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感到一种被低估的厌烦。
他不再理会书房里父亲那令人作呕的情话,也懒得去分析母亲那精心表演背后的虚情假意。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这间华丽而冰冷的客厅,最终落在了玄关柜上一个精致的银质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父母”笑容标准,年幼的“他”被簇拥在中间,画面完美得像广告宣传册。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那个年幼的“自己”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瞳孔骤然收缩!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违和感与恶心感汹涌而来——那张孩子的脸,五官轮廓……为什么隐隐透着一丝不属于他记忆的、陌生的熟悉感?那眼神……
他猛地移开视线,像是被灼伤般,不敢再看。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了几下。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能再被动地接受这个循环强加给他的一切,无论是完美的,还是丑陋的。
他转身,迈步,方向不是餐厅——那里摆放着的“早餐”,天知道是什么东西——而是朝着书房旁那扇紧闭的、看起来像是储藏室或档案间的门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竭力维持着从容,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脚步带着一种明确的、甚至有些急切的目标。
祁淮之站在档案室门口,指尖传来黄铜门把的冰冷触感,却无法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
“祁熙年”……这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这只是自己早已废弃的乳名。副本故意抛出这个名字,无非是想利用这种低级的混淆伎俩来扰乱他。
荒谬。 他在心里冷笑。
可为什么……当这个名字浮现时,心底会泛起那种尖锐的抽痛?仿佛失去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这种没由来的悲伤和激动,让他极度不适。
他需要一个解释。不是对副本,而是对自己这反常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档案室的门。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缓缓飞舞。他决定在这里寻找线索——不是寻找那个虚构的“祁熙年”,而是寻找任何能解释自己此刻诡异感受的蛛丝马迹。他要证明,这莫名的情绪波动,不过是副本诱导下的错觉。
他翻找的动作带着一种克制的急切。指尖掠过蒙尘的盒底,触碰到一个硬硬的边角。
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年幼的他穿着小西装,独自一人坐在秋千上,背景是家中的花园。照片有些褪色,但保存完好。
他翻到背面,上面用一种略显稚嫩、但已经初具风骨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淮之,四岁,摄于家中花园。”
字迹是他母亲的,清晰无误。照片上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秋千上,身边空无一人。没有撕毁的痕迹,没有缺失的空白,没有第二个人的名字。
看吧。
理智发出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声音。
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
祁淮之拿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没有“熙年”。没有第二个人。没有所谓的“被抹去的痕迹”。这张照片如此直白地印证了理智的判断——
那个引发他剧烈情绪波动的名字,那个让他感到失去和空洞的名字,在现实中,在这个被副本复刻的“家”里,根本不存在任何对应的实体或记忆。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激动,所有那没由来的、仿佛失去了半身般的剧痛……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是副本成功植入他脑中的虚假情感?还是……他自己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某种病态的渴望所投射出的幻影?
他不存在。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因那个名字而燃起的、所有混乱而炽热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更加庞大且无从解释的空洞。
那刚才的心痛……又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独自坐在秋千上的、年幼的自己,眼神沉寂,与现在并无不同。仿佛他的人生,从始至终,都只是这样一场孤独的、无人相伴的摇摆。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迷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原本想在这里找到答案,证明副本的把戏低劣而可笑,却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关于自身情感真实性的怀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