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两条岔路的光阴（1/1）

茶馆外的长江风，裹着细碎的水汽，扑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雾。林慧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并肩站在张家港市实验小学的香樟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她们的起点。

小学六年，林慧和周敏是形影不离的伙伴。同一个班级，同一张课桌，连放学路上的冰棍，都要掰成两半分着吃。林慧是班里的尖子生，数学卷子上的附加题总能解得又快又准；周敏则偏科得厉害，语文课本里的诗词背得滚瓜烂熟，可面对算术题，却总皱着眉头咬铅笔头。那时候的她们，从没想过未来会有什么不同，只觉得日子会像香樟树的影子，长长地铺下去，永远都带着夏天的蝉鸣。

升初中时，两人凭着学区划分进了同一所中学。林慧依旧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每天抱着厚厚的习题集啃到深夜，目标清晰得像江面上的航标灯——考去北京读大学。周敏却渐渐跟不上了，数理化的公式像绕口令，她背得磕磕绊绊，晚自习时，常常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手里的笔半天不动一下。林慧看着着急，每天放学拉着她去操场边的石阶上补课，周敏听得认真，可转过头，还是会把函数图像画得歪歪扭扭。

初三那年的夏天，蝉鸣格外聒噪。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慧拿着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兴奋地跑到周敏家，却看见周敏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职高的录取通知书，红着眼眶不说话。

“敏敏，你怎么……”林慧的声音顿住了。

周敏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不是读书的料，职高学门手艺，以后也能养活自己。”

那天的风，吹得院子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两个姑娘站在树下，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

高中三年，林慧在重点高中的题海里沉浮，每天的生活被试卷和排名填满。她偶尔会给周敏写信，讲学校里的趣事，讲自己的大学梦。周敏回信，说职高的实训课很有意思，她学会了做衣服，给妈妈做的围裙，妈妈穿了好久。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是软软的，带着点孩子气。

高考结束，林慧如愿拿到了北京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去北京报到的前一天，她和周敏在江边的码头坐了一整夜。江风带着凉意，周敏看着远处的灯火，轻声说：“慧慧，你要去北京了，真好。”

林慧转过头，看见周敏眼里的羡慕，心里酸酸的。

大学四年，林慧在北京的校园里，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她泡在图书馆里啃专业书，跟着导师做实验，假期里去实习，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而周敏，职高毕业后，进了张家港本地的一家服装厂，从学徒做起，慢慢熬成了技术娴熟的裁缝。两人的联系渐渐少了，偶尔打个电话，聊的话题也越来越不一样——林慧说的是项目报告、职场规划，周敏说的是布料的花色、孩子的奶粉。

后来，林慧在北京科技大学读完本科，又凭着优异的成绩拿到了保研资格，可她却放弃了。她遇见了谢文波，那个来自天津的男人，笑着对她说：“跟我去天津吧，我给你一个家。”

林慧真的去了。她带着满腔的勇气，北上天津，嫁给谢文波，陪着他打拼，从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到后来初具规模的家族企业。她成了别人口中“有文化、有本事”的林总，穿着得体的套装，周旋于各种商务场合，举手投足间，都是职场女性的干练与沉稳。

而周敏，在服装厂做了几年，嫁给了厂里的技术员，生了一儿一女。她的日子，被柴米油盐填满，每天围着灶台转，给孩子缝补衣服，陪丈夫去江边钓鱼。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家，可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安稳又踏实。

二十五载光阴，像长江的水，哗啦啦地流走了。

林慧看着对面的周敏，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袖口沾着的油渍，忽然想起小学时的那个夏天。两个小姑娘坐在香樟树下，啃着冰棍，仰着头说：“以后要一起去北方看雪。”

原来，有些约定，不是不想实现，而是走着走着，就被时光的岔路，引向了不同的方向。

茶馆外的风，还在吹着。林慧把老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拂过照片上两个姑娘的笑脸，轻声说：“敏敏，不管走哪条路，咱们都过得很好，对不对？”

周敏抬起头，眼里的泪光闪了闪，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