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缺口·迟滞的代价（1/2）

爆炸的余波在碎石谷中回荡了整整三分钟。

“铁砧”号谢尔曼坦克自爆产生的火球如一朵怒放的死亡之花，在尸潮侧翼绽放。五百公斤高爆弹、燃油、弹药连锁殉爆产生的冲击波，将半径八十米内的一切撕成碎片。

那些密密麻麻的丧尸、张牙舞爪的变异体、甚至几辆靠得太近的己方坦克残骸，都在那一瞬间被汽化或抛向空中。

爆炸中心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紧接着，连锁反应开始了。

被敢死队冲锋搅乱的尸潮侧翼，本就处于指挥混乱的状态。“铁砧”号的自爆如同在已经倾斜的天平上砸下最后一记重锤。缺乏高阶变异体统一指挥的普通丧尸群出现了致命的迟疑——前方的在惯性下继续前进，侧面的被爆炸震慑试图转向，后面的仍在推挤。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缺口出现了！”中层防线观察哨的喊声透过无线电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尸潮侧翼三号至七号区域出现大规模混乱！重复，侧翼出现混乱！”

辉霜冽站在柏淋市内层防线的指挥所了望口前，双手死死抓着望远镜边缘，指节发白。

他看到了那片混乱。

也看到了混乱中心那团仍在燃烧的残骸——曾经是“铁砧”号，曾经是卡呐利的座驾，曾经是团队获得的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坦克，曾经是那个梦想着开坦克的宅男最终的归宿。

无线电里一片死寂。

敢死队频道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三十辆坦克，一百二十名志愿兵，卡呐利，全部沉默。

“市长……”副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翼翼。

辉霜冽没有回头，保持着了望的姿势。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测量混乱区域的宽度和纵深。计算尸潮重整阵型所需的最短时间。”

“是！”

参谋团队立刻忙碌起来。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在多个屏幕上闪烁，计算模型快速运行。三分钟后，初步报告出来了：

“缺口宽度约四百米，纵深约两百米。根据尸潮移动速度和变异体指挥层级分析，至少需要八到十二小时才能恢复有序推进。如果在此期间施加持续火力干扰，可能延长至十五小时。”

十二小时。

用三十辆坦克和一百二十条生命换来的十二小时。

“传令。”辉霜冽终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指挥所里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命令，也等待着某种情绪的表露——愤怒？悲伤？崩溃？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钢铁般的冷静。

“第一，中层防线所有机动兵力，立刻向缺口两翼集结。不要进入缺口区域，那是个死亡陷阱。在两侧建立火力点，用迫击炮、机枪、狙击手持续骚扰尸潮重整。任务不是杀伤，是制造混乱，延缓它们恢复秩序。”

“第二，外层防线残余部队，开始有序撤退至中层防线预定位置。放弃所有无法携带的重武器，炸毁固定工事。撤退必须在三小时内完成。”

“第三，工程队全员出动，在中层与内层防线之间抢筑第三道临时阻滞线。不需要坚固，只需要复杂——反坦克桩、铁丝网、诡雷、燃烧剂陷阱，什么都行。标准只有一个：让丧尸通过时速度降低百分之三十。”

“第四，通知所有市民：敢死队以全队牺牲为代价，为我们争取了十二小时。这十二小时，是柏淋市最后的准备时间。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有行动能力者，立刻到指定位置报到，参与工事修筑、物资搬运、伤员照料。拒绝服役者，驱逐出城。”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冷酷、高效。

副官快速记录，随后迟疑了一下：“市长……关于敢死队，关于卡呐利指挥官……是否需要发布讣告？市民们需要知道……”

“需要。”辉霜冽打断了副官的话，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很轻微，但确实存在，“但不是现在。现在发布，只会让恐慌蔓延。等撤退完成，等新的防线建立起来，等我们有了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

“等我们能用胜利，而不是泪水，来祭奠他们的时候。”

指挥所里一片肃穆。所有人都明白了市长的意思：敢死队的牺牲必须换来实际的战果，否则牺牲就只是牺牲，毫无意义。

命令开始执行。

中层防线的机动部队迅速向缺口两翼运动。他们看到了那片燃烧的战场——坦克残骸像被孩童撕碎的玩具般散落各处，有些还在燃烧，有些已经冷却成扭曲的黑色雕塑。尸体的碎片和丧尸的残肢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战士，哪些是怪物。

一个机枪小组在建立火力点时，发现了一顶被炸飞的坦克兵头盔。头盔侧面用白色油漆画着一个简陋的动漫女孩头像——那是卡呐利给每辆坦克起的“名字”的标记。头盔的主人已经不知所踪，也许就在周围某团焦黑的物质中。

机枪手默默捡起头盔，放在掩体旁，然后开始架设武器。

“他们会回来的。”年轻的装弹手低声说，眼睛盯着远处正在蠕动重组的尸潮，“那些丧尸，它们会重新涌过来。”

“所以我们要让它们慢一点。”机枪手检查着枪管，“再慢一点。这是那些坦克兵用命换来的时间，一秒都不能浪费。”

迫击炮开始轰鸣。

炮弹落在混乱的尸群中，不是为了大规模杀伤——实际上，对于数百万规模的尸潮，几十门迫击炮的火力只是杯水车薪——而是为了制造持续的噪音、震动、混乱。每一次爆炸，都会让一片区域的丧尸失去方向感，互相推挤碰撞，延缓重整速度。

狙击手在制高点寻找目标。他们不射杀普通丧尸，那毫无意义。他们的目标是那些试图恢复指挥的高阶变异体——那些体型更大、甲壳更厚、似乎有一定智能的单位。每当有变异体开始发出有规律的嘶吼、试图聚拢周围的丧尸时，穿甲弹就会呼啸而至，精准地打断它的脊骨或击碎它的发声器官。

这是一种精细而残酷的狩猎。

与此同时，外层防线的撤退开始了。

那是一个更加惨烈的过程。

外层防线已经在尸潮第一波冲击下支离破碎。许多阵地被突破，守军被分割包围。撤退命令意味着他们要放弃坚守了数周甚至数月的工事，放弃那些用鲜血换来的土地，在丧尸的追击下逃向中层防线。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掉！”连长们在无线电里嘶吼，“伤员优先！重伤员抬上担架，轻伤员互相搀扶！武器弹药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引爆！”

爆炸声在外层防线各处响起。固定机枪堡、反坦克炮位、弹药库、甚至整个了望塔，都在预埋炸药的轰鸣中化为废墟。这不是为了杀伤敌人——丧尸不怕废墟——而是为了制造障碍，延缓追击。

一支小部队在撤退时被尸群咬住了尾巴。他们边打边撤，但丧尸太多了，从侧翼包抄过来，眼看就要合围。

“你们走！”殿后的班长吼道，带着最后三名战士转身，架起机枪，“我们拖住它们！”

“班长——”

“这是命令！滚！”

机枪开始咆哮，在狭窄的街道上构筑起一道火墙。撤退的士兵含着泪继续奔跑，身后传来持续不断的射击声，然后是手雷爆炸声，然后是短暂的惨叫，然后是永恒的寂静。

类似的情景在外层防线各处上演。

撤退从来都比进攻更考验一支部队的纪律和意志。而当你面对的不是人类的敌人，而是不知恐惧、不知疲倦、只想把你撕碎的活死人时，这种考验被放大到了极致。

三个小时后，外层防线最后一批幸存者跌跌撞撞地冲进中层防线的闸门。厚重的钢铁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将追击的尸群挡在外面。士兵们瘫倒在地，许多人身上带伤，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统计数字很快出来了：外层防线守军原有三千二百人，撤回来的不足两千。一千二百多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焦土上，其中包括七十七名主动断后的战士。

而他们换来的，是整个外层防线所有重武器的自毁，以及尸潮通过那片废墟时需要额外花费的时间——参谋部估计，至少四小时。

加上敢死队争取的十二小时，总共十六小时。

十六小时，用近一千五百条生命换来的十六小时。

辉霜冽在中层防线的主堡垒里听取了汇报。他面前站着刚从外层防线撤回来的几位指挥官，他们军装破烂，脸上沾着硝烟和血污，有的还缠着绷带。

“伤亡情况？”辉霜冽问。

“阵亡一千二百四十七人，重伤三百余人，轻伤不计。”一位团长声音沙哑，“撤回来的两千人中，有完整战斗力的不足一千。”

“武器损失？”

“固定火力点全部自毁。携带回来的轻武器约百分之六十，重武器不足百分之二十。弹药……只带回了预计量的百分之四十。”

“也就是说，中层防线的火力密度会比预期低百分之三十。”

“……是的。”

辉霜冽沉默了几秒。指挥室里只有电子设备运转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

“去休息。”他终于说，“你们的部队整编进中层防线预备队。四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你们的人重新站在阵地上——哪怕只能站着。”

指挥官们敬礼，转身离开。他们的背影佝偻，但脚步依然坚定。

门关上后，辉霜冽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了一丝疲惫。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卡呐利死了。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说“没有烂车，只有烂司机”的家伙，那个给每辆载具起动漫女角色名字的宅男，那个在穿越第一天就盯上送货卡车的老司机，那个在“朔夜”号装甲车里哼着跑调歌曲的同伴。

他死在了自爆中，和三十辆坦克、一百二十名志愿兵一起，化作了阻挡尸潮十二小时的一道火墙。

辉霜冽还记得穿越前的那个晚上，四人组在网吧包夜打《战争雷霆》。卡呐利开着游戏里的谢尔曼坦克，一边躲炮弹一边大喊：“辉子！掩护我！我要绕后爆他们菊花！”

“你爆个屁！对面有三辆虎式！”

“怕什么！没有烂车，只有烂司机——看我神走位！”

然后他就真的绕过去了，真的爆了一辆虎式的后部弹药架，然后被另外两辆虎式轰成了渣。

游戏角色死亡时，卡呐利在语音里哀嚎：“啊啊啊我的谢尔曼老婆！你们赔我老婆！”

辉霜冽当时笑了：“行了，明天请你喝奶茶，安抚你丧妻之痛。”

“我要大杯！加双倍珍珠！”

“好好好，双倍珍珠。”

那是穿越前最后的日常。琐碎、无聊、充满宅男特有的傻气。

而现在，卡呐利真的开上了谢尔曼坦克，真的在战场上冲锋，真的用生命为同伴争取了时间——只是这一次，没有复活点，没有下一局，没有明天的大杯奶茶加双倍珍珠。

辉霜冽睁开眼睛，看向指挥室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简易的祭坛——实际上就是一张桌子，上面铺着柏淋市的旗帜，摆着几支蜡烛和一本阵亡者名册。名册还很薄，只有十几页。

很快，它就会厚起来。

会有卡呐利的那一页。会有敢死队一百二十人的那一页。会有外层防线一千二百多人的那一页。会有更多、更多。

“系统。”辉霜冽低声说。

“在呢，指挥官。”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的没有用戏谑或吐槽的语气，而是某种接近肃穆的平静。

“敢死队最后时刻的录音，有存档吗？”

“有。从冲锋开始到最后一辆坦克沉默，所有车内通讯和无线电通话都有完整记录。需要播放吗？”

“……暂时不用。”辉霜冽摇头，“但保存好。等这一切结束，等柏淋市还有人活着记得他们的时候，这些录音要公开。市民应该知道，是谁用命为他们换来了时间。”

“明白。已备份至核心存储区，加密等级最高。”

“另外，以柏淋市市政厅的名义，起草一份《战时英勇牺牲者抚恤条例》。敢死队全体成员，追授‘柏淋守护者’称号，其直系亲属（如果有）享受永久抚恤金，子女（如果有）享受教育全额资助直至成年。外层防线阵亡将士，抚恤标准按此条例执行。”

“条例草案已生成。需要现在发布吗？”

“不。等中层防线稳住之后。”辉霜冽站起来，重新走到了望口前，“现在发布，只会提醒人们死亡有多近。我们需要的是活下去的意志，而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远方。

缺口处的混乱仍在持续。中层防线的骚扰火力像一群恼人的蚊子，不断叮咬着试图重整的尸潮。进展缓慢，但确实有效——从无人机画面看，尸潮侧翼的混乱范围甚至有扩大的趋势。

但正面，尸潮的主力仍在稳步推进。

黑压压的丧尸群如潮水般漫过外层防线的废墟。它们攀爬着炸毁的工事残骸，踏过同伴和人类的尸体，毫无停滞地向前涌动。最前方的丧尸已经进入了中层防线的直射火力范围，但辉霜冽没有下令开火——还不到时候，要让它们更近些，进入所有武器的最大效力射程。

“市长！”参谋突然喊道，“检测到高能量反应！尸潮后方，坐标E-7区域！”

辉霜冽调转望远镜。在尸潮深处，大约五公里外，有什么东西正在聚集能量。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芒在尸群中闪烁，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扭曲。

“警告：检测到领主级变异体‘腐囊翼魔’能量特征。目标正在充能，预计三分钟后发动远程打击。推测目标：中层防线主堡垒。”

“终于来了。”辉霜冽反而松了一口气。

尸潮不可能只靠数量平推。在损失了敢死队这样的精锐突击力量、侧翼出现混乱后，对方一定会投入高阶单位，试图用质量打破僵局。

而这也意味着——那个隐藏在尸潮深处的指挥节点，终于露出了獠牙。

“通知‘银雨’。”辉霜冽下令，“目标E-7区域领主级变异体。允许使用特种弹药。我要它在开火前就变成一堆烂肉。”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银雨”号——那辆ZSU-23-4M“石勒喀河”自行高炮，现在配备了专门的二次元车组艾莉卡和米娅。

“收到，指挥官。”艾莉卡冷静的声音传来，“已锁定目标。‘穿甲荆棘’特种弹装填完毕。预计三十秒后开火。”

辉霜冽看着计时器。

三十秒。

二十八秒。

远处，E-7区域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那台“腐囊翼魔”领主级已经充能到了临界点。它展开腐烂的肉翼，胸腔的能量囊鼓胀如即将爆裂的气球——

二十秒。

十五秒。

“银雨”号的四联装23毫米机炮开始旋转，炮口微微抬起，进行最后的弹道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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