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试探与博弈(1/2)
和徐渊预想中的一样,也许是国民政府上层人士授意的试探,一些麻烦如期而至。
午后的阳光被工厂高大的铁皮屋顶挡在外面,车间里机器轰鸣却透着几分有气无力——大半设备都盖着防尘布,只有零星几台在运转,铁屑混着机油味弥漫在空气里。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厂区的沉闷,三辆黑色轿车径直停在办公楼前,车门打开,下来六个身着中山装的人,为首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阴鸷如鹰,正是财政部核查小组的领头人赵秉坤。
他手里捏着一份烫金公文袋,指尖在袋面上轻轻摩挲,步伐沉稳却带着压迫感,身后的人紧随其后,手里都拎着黑色皮包,一看便知是来者不善。厂区保安刚想上前询问,就被赵秉坤身边的随从一把推开,“财政部核查公务,让你们负责人出来!”
早已接到徐渊密令的工厂负责人何苗,此刻正站在办公楼二楼窗前,看到这阵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长衫袖口,快步下楼迎了上去。“各位长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引着赵秉坤一行人往办公室走,“赵长官,您这突然到访,是有什么重要指示?”
赵秉坤不答反问,目光扫过厂区里闲置的机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何经理,徐先生的厂子,抗战时可是后方的模范实业,怎么如今看着这般萧条?”
“嗨,长官您有所不知!”何苗领着他们走进一间陈设简陋的办公室,墙上的石灰都有些剥落,桌椅也带着明显的磨损,“胜利是胜利了,可日子更难了!法币贬值得跟纸似的,原材料一天一个价,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好多设备坏了没零件修,只能闲着吃灰。”他一边说,一边让秘书端上几杯粗瓷茶杯泡的清茶,“厂里条件简陋,长官们将就喝点水。”
赵秉坤坐下后,将公文袋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平静。“何经理,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他打开公文袋,抽出一份盖着财政部大红印章的文件,推到何苗面前,“奉南京财政部令,为保障战后经济稳定,防止资产外流,需对各核心实业进行资产核查,这是公文,你过目。”
何苗拿起文件,假装仔细翻看,实则飞快地扫了几眼,心里早已了然。他将文件放回桌上,脸上依旧是那副苦相,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沓厚厚的账本,递了过去:“长官,厂里的账目都在这儿,您随便查。说实话,这几年能撑下来就不错了,哪有什么资产可外流的?”
赵秉坤身边的会计立刻接过账本,摊开在桌上飞快地翻查起来。账本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账面数据看得人触目惊心——近一年的利润栏几乎都是负数,偶尔的盈利还不够支付原材料成本;几台核心机床的折旧率标注得极高,几乎快到报废标准;流动资金一栏,只剩下寥寥几万法币,换算成实物,连半吨钢材都买不到。
“何经理,”赵秉坤敲了敲账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陡然锐利,“这折旧率是不是太高了?去年徐先生还在报上吹嘘,厂里新添了两台德国进口机床,怎么才一年就快报废了?”
“长官您是不知道这机床的金贵!”何苗立刻解释,语气急切又带着无奈,“抗战时物资紧张,零件断供不说,还遭过敌机轰炸,厂房都塌了半边,机床虽没直接被炸到,可震得厉害,精度早就不行了!这一年来勉强凑合用,故障率越来越高,维修费用比买新的还贵,可不就只能往报废了算?”他说着,起身道,“不信我带长官们去车间看看,那机床现在还在那儿摆着呢,上面的裂纹都能看到。”
赵秉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一行人跟着何苗来到车间,那两台所谓的“德国机床”果然摆在角落,机身布满锈迹,侧面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几个工人正围着假装检修,实则是按何苗的吩咐,演给核查小组看。“您看,长官,”何苗指着裂纹,“这就是轰炸时震的,修不好了,只能当个摆设,偶尔拆点零件给其他机器用。”
会计还在翻查账本,突然抬头问道:“流动资金怎么这么少?徐先生的实业遍布西南,怎么单单这家核心厂这么拮据?”
“别提了!”何苗叹了口气,一脸苦涩,“其他厂子也好不到哪去,都是拆东墙补西墙。法币一天一个价,我们收回来的货款,等再去买原材料,已经贬了一半,这不就是做亏本买卖吗?好多同行都倒闭了,我们能撑到现在,全靠徐先生咬牙垫钱。”他偷偷给身边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会意,上前对赵秉坤说:“长官,天快黑了,车间里光线不好,要不咱们回办公室坐?我让人去附近馆子订几个菜,您几位辛苦了一天,也该歇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