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血债血偿(2/2)
门外的通讯兵高声应道:“明白!”笔在记录簿上划过的声音,像是在列一份复仇的清单。
徐渊转向一直肃立的赵琛,外事秘书的金丝眼镜后,此刻也没了平日的冷静,镜片反射着炭火的红光,像两簇跳动的火苗。“赵琛,”他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金属的冷硬,“给安德森的信,措辞可以更强硬一些。”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桌角,“告诉他,我需要更多、更快的‘物资’——机枪、炸药、药品,越多越好,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徐氏实业的所有现金流,优先供这个。”
他看着赵琛手中的钢笔,补充道:“我要看到日本人的‘成本’,持续飙升。让他们运往前线的每一颗子弹、每一袋粮食,都得付出血的代价。让他们知道,苏州那二十三条人命,不是白死的。”
“是,先生。”赵琛低头记录,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是在写一份不容置疑的战书。
炭盆里的木炭“噼啪”爆开一星火星,落在铜盆边缘,瞬间熄灭。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却又在冰层下翻涌着岩浆——那是积压到极致的恨,是要烧尽一切的怒,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势要将侵略者拖入地狱的决绝。徐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江南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却挡不住他眼底那道穿透黑暗的、复仇的光。
徐渊挥了挥手,袖摆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众人垂首退下,皮鞋与地板摩擦的轻响渐远,最后一道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落定,书房里便只剩他一人,与满室的死寂对峙。
他缓步走到墙边,抬手取下那柄悬了多年的短剑。剑鞘是老紫檀木的,雕着繁复的云纹,是当年杜心五赠予他的信物,说“此剑可断俗念,亦可护家国”。指尖抚过温润的木鞘,他猛地抽出剑刃——“噌”的一声轻鸣,仿佛划破了空气里的凝滞,一道寒光骤然亮起,映得他脸上的轮廓愈发冷硬,连眼底翻涌的情绪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冰凉的剑锋贴上额头,寒意顺着皮肤渗进血脉,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即将燎原的野火。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毁灭冲动,在剑锋的凉意里稍稍收敛,却并未消散,只是沉得更深,凝成了一块冰冷的铁。他没有咆哮,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有痛哭,眼眶干涩得像被南山的寒风刮过——所有的悲愤、恨意、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都被硬生生压缩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沉淀成最坚硬的决心,比这剑刃更利,比这铁石更沉。
日本人以为屠刀能吓退反抗?以为鲜血能浇灭怒火?他们错了。这二十三条人命,这苏州城上空飘荡的冤魂,不是锁链,而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骨头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也带着更清醒的恨。
徐渊将短剑归鞘,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洒金宣纸,铺在紫檀木桌面上。研墨的动作很慢,墨锭在砚台里一圈圈研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丈量仇恨的深度。待墨汁浓得化不开,他提起狼毫笔,饱蘸浓墨,手腕悬停片刻,骤然落下——
“血债血偿”
四个大字力透纸背,笔画间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又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墨色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凝固的血。他将纸轻轻抚平,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恰好与旁边那张标注着南京沦陷日期的地图并列——一个红圈圈住的“12.13”,一行墨迹写的“血债血偿”,像是两枚血色的印章,盖在这段屈辱的历史上。
窗外,南山的风突然紧了,卷着寒意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又像是无数誓言在低吟。徐渊站在窗前,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投在墙上,像一尊即将踏入炼狱的修罗。他的战争,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为了家国大义,更缠上了一层无法化解的、私人的血海深仇。这仇恨会化作最锋利的刀,最坚韧的甲,陪着他在这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一步一步,讨回所有欠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