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武力互助与试探(2/2)
徐渊为岳父重新斟满茶,语气平和但切中要害:“岳父,如今国内派系林立,局势未明。南京的蒋介石,在野还有些实力的共产党,还有李宗仁、白崇禧的桂系,刘湘的川军,陈济棠的粤系……各方势力都在发声。不知南洋侨界,尤其是像您这样的领袖人物,对此如何看待?资金和同情的天平,更倾向于哪一边?”
陈济晟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来。他的分析,清晰地勾勒出1934年前后南洋华人精英复杂而务实的政治光谱。
“南京蒋介石政府,是我们名义上的正统。”陈济晟开门见山,“绝大多数侨领,在情感上和法统上是承认它的。毕竟,它代表着国家的统一形象,是我们与祖国联系的主要官方通道。早期北伐,我们出钱出力,期望甚高。”
但他话锋一转,流露出深深的失望:“然而,近年来,其‘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着实伤了许多爱国侨胞的心。东北沦陷,不思全力收复,反而持续对江西用兵,内战不止,这让我们如何能安心将血汗钱尽数托付?况且,政府内部派系倾轧,官僚腐败盛行,效率低下,我们许多回国投资的项目,往往困难重重,令人心寒。”
“所以,目前的态度是,”陈济晟总结道,“支持其作为中央政府的框架,但对其具体政策和效率持保留态度。捐款和投资变得更有选择性,更倾向于指定用途,如修建铁路、飞机(航空救国),或直接赈灾,而非无条件地注入国库。”
提到江西的“红军”,陈济晟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甚至带有一丝讳莫如深。
“共产党?苏维埃?”他压低了声音,“在侨界主流,尤其是拥有大量产业和资本的阶层看来,这几乎是‘洪水猛兽’的同义词。他们的主张,均田废债,反对资本家……这直接冲击了我们安身立命的根基。报纸上宣传的‘赤祸’,让我们深感不安。”
然而,他也没有完全否定:“但不可否认的是,也有一部分年轻侨生、知识分子,受到他们抗日主张的吸引,觉得他们更有血性,敢于直接对日寇亮剑。但这部分人很少,且不敢公开表露。总体上,南洋侨界对红军是恐惧和排斥远大于同情,资助是绝对谈不上的,更多的是警惕他们坐大,会影响国内的商业环境和产权安全。”
对于桂系、粤系、川系等军阀,陈济晟则展现出了商人特有的务实。
“李宗仁、白崇禧在广西搞建设,名声不错;陈济棠在广东,与我们地缘最近,联系也最紧密。”他分析道,“对于这些地方实力派,我们的态度更灵活。如果他们主政的地方相对稳定,政策开明,愿意保护侨资,我们便乐于在那里投资,兴办实业,修筑公路。”
“这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商业行为。”他直言不讳,“我们资助他们,有时是为了换取某个矿山的开采权,某条航线的垄断,或是一片土地的开发许可。与他们交往,利益纽带清晰,反而比与南京打交道更直接。当然,我们也清楚他们与中央的矛盾,因此会非常小心,避免过度卷入其政治纷争,以免得罪南京。”
最后,陈济晟概括了南洋精英的普遍心态:“总而言之,渊儿,目前的南洋侨界,尤其是掌握资源的上层,对国内各方势力普遍抱有一种深刻的观望态度。我们爱国,希望祖国强大,成为我们的后盾,但现实却让我们不得不更加谨慎。”
“因此,我们的策略是‘分散投资,多方下注’。既维持与南京的官方关系,也与有实力的地方派系保持良好互动。对于共产党……目前是敬而远之。我们期望看到一个能真正领导中国抵御外侮、实现统一和稳定的强大核心力量出现,但在那之前,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在夹缝中寻求对同胞、对自身最有利的选择。”
徐渊静静地听着,岳父的分析与他掌握的情报和自身观察相互印证。他明白了,南洋的力量并非铁板一块,也并非可以轻易动员的资源。要想赢得他们的全力支持,南京政府或者国内任何一方势力,都必须展现出足以令人信服的领导能力、廉洁高效的行政能力,以及坚决抗日的决心与行动。而他自己,或许也能在其中扮演一个独特的桥梁角色。这场谈话,或许能为他未来整合海内外力量对抗日的战略,提供至关重要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