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局势糜烂（2/2）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隐约的汽笛声，是黄浦江上的日本军舰又在游弋。徐渊走到落地窗前，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能看到远处江面上，日军军舰的炮管在阴霾下泛着冷光，像极了蓄势待发的野兽。而近几日，虹口一带的日本海军陆战队更是频繁演习，皮鞋踏在马路上的“咔咔”声、枪声、炮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日侨也越发嚣张，街头时不时传出他们挑衅华人、砸毁商铺的消息——所有迹象都在明明白白地昭示，一场精心策划的事变，已箭在弦上，只需一个小小的火星，就能点燃整个上海。

面对如此危局，国内的反应却让徐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南京政府依旧抱着“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不放，对东北的沦丧只停留在口头抗议，要么就是寄希望于国际联盟的调解，连一丝强硬的姿态都没有。“这般软弱，只会让日本人觉得我们好欺负！”徐渊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桌上，眼中满是失望，“蒋介石眼里，怕是只有剿共，哪里还有家国百姓？这样的政权，能指望它领导抗日吗？”

可失望之中，又有微光在闪烁。上海乃至全国的民众，抗日救亡的热情空前高涨。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学生举着“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标语游行，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工厂里的工人纷纷罢工，拒绝为日资企业生产；商铺老板们自发挂出“抵制日货”的牌子，哪怕损失生意也绝不妥协；各界人士更是踊跃捐款捐物，“上海民众反日救国联合会”等组织天天都有活动，那股从底层涌上来的磅礴力量，像一团不灭的火种，让徐渊看到了希望。他想起前些日子听说，何香凝先生要亲自去东北慰劳义勇军，虽被阻挠未能成行，却让无数人记住了这份骨气；宋庆龄先生也一直在奔走呼号，为抗日发声——这些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徐渊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他知道，上海的战火不是“如果”，而是“何时”。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时间，做好万全准备。他抬手按响铜铃，很快，何茂才和王大柱就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茂才，闸北和虹口的工厂搬迁得怎么样了？”徐渊开门见山，目光落在何茂才身上。

“先生放心，华新纺织的纺纱机、华丰食品的仓库物资，都在连夜往公共租界西区和法租界搬，还有一部分容易运输的，已经运到远郊的仓库了。”何茂才连忙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十分坚定，“我亲自盯着，每一台机器、每一批货物都点过数，绝不会出岔子。”

徐渊点点头，又看向王大柱：“护卫队的训练和装备，都落实了？虹口那边的动静，盯紧了吗？”

“队伍已经扩充到两百人了，新采购的枪支弹药也都到位了，每天都在进行准军事训练，格斗、射击、巡逻，一点都不敢松懈。”王大柱瓮声瓮气地回答，“虹口的日军动向，我们安排了人轮流盯着，他们的兵营调动、演习时间，都记下来了。还有本地的青红帮，也派人去接触了，提醒他们别被日本人当枪使，一旦有异常，会第一时间汇报。”

“好。”徐渊应了一声，又想起妻子那边的事，“厚生慈善会那边，殊妍说物资储备得差不多了？”

“是的先生，夫人说，粮食、西药、纱布、煤炭都囤了不少，分放在租界内三个隐蔽的仓库里，既能战时救济，也够咱们自己用一阵子。”何茂才补充道。

徐渊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第十九路军那边，你再通过曾维献递个话，就说‘劳军费’后续还会有，要是战事真打起来，我们能提供的物资，绝不会含糊。”他赌这支军队会挺身而出，蒋光鼐、蔡廷锴两位将军的抗日情绪高昂，绝不会像东北军那样“不抵抗”——这不仅是为了抗日，也是为了守护上海，守护他的家。

安排完这些，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徐渊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引而不发的战争戾气，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笼罩住整个上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陈殊妍正抱着一对双胞胎儿女站在门口，靖瑶和振华穿着小小的棉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咿咿呀呀地朝着他伸手，脸上满是纯真的笑容。这笑容，与他心中的波澜壮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他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徐渊低声自语，目光变得异常冷静。这一次，战火就在家门口，他数年的布局、积累的财富、组建的力量，都要在这场考验中见真章。为了家人，为了家国，他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最后一批物资转移的清单，仔细审核起来。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地点，他都反复确认，不敢有半点马虎。此刻的他，像一个等待发令枪响的运动员，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只待那声枪响，便要全力迎接即将到来的淞沪烽火。而窗外的上海，依旧被死寂笼罩，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死寂之下，正酝酿着一场滔天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