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预兆(2/2)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仿佛天空也在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哭泣。长江流域的洪水尚未退去,数百万灾民的哀嚎犹在耳畔,徐渊的心情却因来自北方的另一系列消息而变得更加阴郁沉重,那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感。
他的情报网络和每日必读的国内外报纸,都在传递着同一个危险的信号:日本的侵略步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赤裸裸的姿态加速!
国际纵容,狼子野心!
“大萧条……真是给了日本人最好的机会。”徐渊放下手中的《字林西报》(North a daily News),冷哼一声。报纸上充斥着欧美各国忙于应对国内经济崩溃、失业潮和社会动荡的消息。美国总统胡佛焦头烂额,英国麦克唐纳内阁摇摇欲坠,法国政局混乱……“西方列强,此刻谁还有心思来顾及远东?国际联盟?哼,不过是一纸空文。”
他看得很清楚,西方世界的自顾不暇,彻底刺激了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的野心。他们视此为“天佑”,是彻底解决“满洲问题”、实现其大陆政策的绝佳时间窗口。一种“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的疯狂氛围,正从日本国内弥漫开来,隔海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侵略气息。
更让徐渊感到愤怒的是日本人为此寻找借口的卑劣行径。
先是万宝山事件(1931年7月初), “朝鲜农民?开渠筑坝?冲突?”徐渊看着关于吉林长春万宝山事件的报道,眼中满是讥讽。事件本质是日本怂恿朝鲜移民非法垦殖挑事,却反向中国农民开枪,最终反而在日本和朝鲜半岛大肆渲染“中国人迫害朝鲜人”,煽动仇华情绪,掀起排华暴行。“如此拙劣的栽赃,其心可诛!这分明是在为动武制造舆论!”
紧接着,又传来了所谓“中村震太郎大尉失踪”事件的消息。一个日本军事间谍,非法潜入中国东北兴安岭屯垦区进行测绘侦察,被中国驻军抓获并处决(根据当时中国法律,完全正当)。日本关东军却如获至宝,借此大做文章,颠倒黑白,将其渲染成“中国军队无故虐杀日本军官”,叫嚣着要进行“武力调查”“报复”。 “调查?”徐渊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的‘调查’,就是大军压境!这等伎俩,与强盗欲入室抢劫,先诬陷主人偷了他的刀有何区别?!”
徐渊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关东军内部以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为代表的少壮派军官精心策划的阴谋。这两个名字,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已经进入了他的视野,被他标记为极端危险的人物。
“他们不是在寻找借口,他们是在制造借口。”徐渊对身旁的何茂才沉声道,“一个借口不够,就再制造一个。直到他们觉得‘理由’足够充分,足以欺骗其国内民众和国际视线为止。他们的刀,早已磨好,只等一个出鞘的时机。”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南京的蒋介石政府正忙于剿共、应付粤系分裂和长江水灾的烂摊子,对东北的危机,除了苍白无力的外交抗议,几乎毫无实际应对之力。少帅张学良的主力远在平津,东北防务空虚得像一张纸。
徐渊能做的,只有加紧催促美国的采购和人才引进计划,加快物资向相对安全的南方转运,并再次密电二姐夫曾维献,提醒他局势危急,务必加强戒备。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将部分核心产业向内地迁移的可行性。
书房里气氛凝重。收音机里播放着软绵绵的上海滩歌曲,却丝毫无法驱散那从北方弥漫而来的、越来越浓烈的战争硝烟味。
徐渊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沈阳(奉天)”、“长春”、“旅顺”这些地名上。 “山雨欲来啊……”他长叹一声,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恐怕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要燃起战火了。一场将彻底改变国运的战火。”
他意识到,1931年的这个夏天,比长江洪水更加凶猛的政治风暴,正在东北的黑土地上疯狂积聚,随时可能撕裂天空,将整个中国拖入一个更加黑暗的时代。而他所做的一切准备,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民族浩劫面前,似乎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