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古老森林（1/2）

秦墨一行人辞别寒影与其麾下的雪狼部族，在冰原猎手们的指引下，踏上了通往东方古老森林的漫长征途。回望那片银装素裹的雪原，寒风中依稀还能感受到狼群送行的悠长嗥鸣，但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截然不同的险恶。

起初数日，他们仍在冰雪覆盖的荒原上跋涉。气温虽比雪狼谷略高，但寒风依旧刺骨，脚下的冻土坚硬如铁。众人保持着警惕的队形，秦墨与阿箬在前开路，夜影隐匿在侧翼，铁蛋和穆风居中，各自紧握着武器，防备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冰原上并非全无生机，偶尔能看到耐寒的苔藓和地衣，以及一些在雪下掘食的小兽踪迹，但这片荒凉更衬托出前路的孤寂。

渐渐地，脚下的积雪开始变薄，露出了下方灰黑色的冻土。空气中刺骨的寒意悄然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泥土与朽木气息的、略显潮湿的微凉。极目远眺，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道深沉的墨绿色轮廓逐渐清晰，如同一堵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古老而沉默的高墙。那便是古老森林的边缘。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森林的气息愈发浓重。那并非寻常山林间的草木清香，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气息。它混合了亿万片树叶腐烂后渗入泥土的腐殖质气味，千年古木树脂散发的、略带辛辣的清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时光深处的、淡淡的硫磺与潮湿岩石的味道。这股气息随着微风飘来，并不难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踏足其中，便踏入了另一个与世隔绝、自有其法则的古老界域。

终于，在一个午后，他们正式踏入了森林的边缘。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参天巨木的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穹顶，仅有几缕极其微弱的天光，经过层层枝叶的过滤、切割，变成一束束细长的、近乎实质的光柱，斜斜地射入林间，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微尘，也在地面厚厚的落叶层上投下斑驳陆离、变幻不定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呼吸间都能感到那股沉甸甸的湿意，衣物很快便吸附了潮气，变得有些粘腻。

脚下是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达尺余的落叶与腐殖质层，踩上去绵软而富有弹性，发出“沙沙”的、空洞的响声，每一步都陷下不浅的脚印。各种奇形怪状、颜色艳丽的菌类从腐烂的树干和落叶间探出头来，有些如同撑开的小伞，有些则像诡异的珊瑚或大脑，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带有甜腥或辛辣的古怪气味。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从高高的树冠垂挂下来，或在地面盘根错节，有些上面还开着散发着微光的、色泽妖异的花朵。更远处，隐约可见粗壮得数人难以合抱的古木躯干，树皮皲裂如龙鳞，上面爬满了厚厚的苔藓和附生植物。

整个森林内部，充斥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没有鸟鸣，没有兽吼，甚至连风声都难以穿透这层层叠叠的屏障，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滴水声，或者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巨大生物在深处缓缓翻身的、低沉的、来自地底的“嘎吱”声。

秦墨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他手中的镇渊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剑身微微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缠绕其上的金龙虚影也显得比平时更加凝实，淡金色的龙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林影。

“这森林……感觉不太对劲。”秦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林间却格外清晰，“不仅仅是安静。空气里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像是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随时可能醒来。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分散，注意脚下和头顶。”

阿箬默默点头，纤手已握紧了弑神刀的刀柄。暗红色的刀身似乎对这片森林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共鸣，表面流转的凤凰火焰纹路变得活跃了几分，散发出淡淡的暖意，驱散了些许从心底泛起的阴寒。她微微侧身，与秦墨互为犄角，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每一处可疑的阴影。

夜影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林间的昏暗之中，若非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他如同真正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在队伍侧翼和后方游弋，借助粗大的树干和垂挂的藤蔓遮蔽身形。他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异响，手中数枚淬了剧毒的棱形飞镖在指间灵活地翻转，蓄势待发。

铁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靠近了穆风一些，双手紧紧抱住怀里的镇魂铃。青铜小铃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异常，表面那些古朴的符文微微发亮，传递出一丝安抚心神的、清凉的气息。他瞪大眼睛，努力看清光线昏暗处的每一个细节，生怕错过任何危险的征兆。

穆风脸色凝重，从随身的行囊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古籍。书页泛黄脆弱，边缘多有缺损，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和简陋的图示记录着许多关于大陆各处险地秘境的传闻。他快速翻动着，指尖停留在一页描绘着幽暗森林的画面上，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解。

“找到了……”穆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根据这本《九州异闻录·荒古篇》残卷的记载，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区域，在远古时期被称为‘幽影之森’或‘遗忘林海’。传说这里曾经是上古某个修炼木属性或暗属性功法的强大宗门的试炼之地，也可能是某场惊世大战的遗迹。漫长岁月中，森林自身产生了异变，形成了独特的生态，里面不仅生活着许多外界早已绝迹的凶兽毒虫，还可能残留着古时封印的邪灵、战死的强者不散的怨念，甚至……因为某些未知原因而扭曲畸变的植物和地形。书中提到，这片森林会‘呼吸’，会‘思考’，会排斥和吞噬一切未经允许的闯入者……”

他的话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固。森林会呼吸？会思考？这听起来更像是志怪传说，但结合眼前这诡异的环境，却让人不得不心生寒意。

“总之，步步杀机，绝不可掉以轻心。”秦墨总结道，深吸了一口潮湿而微凉的空气，“我们继续前进，目标不变，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或出路。但速度放慢，以探查和防御为主。”

众人调整了队形，秦墨与阿箬依旧在前，穆风和铁蛋在中间，夜影殿后并负责侧翼警戒，以更慢、更谨慎的步伐向着森林深处推进。

林中几乎没有明显的路径，他们只能凭借微弱的日光方向和穆风对古籍记载的大致方位判断，在盘根错节的树木和藤蔓间艰难穿行。光线愈发昏暗，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仿佛永远都是这片永恒的幽绿黄昏。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林地似乎稍微开阔了一些，出现了一片不大的、布满嶙峋怪石和湿滑苔藓的林间空地。然而，还没等他们稍作喘息，一阵奇怪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的幽暗林影中传了过来。

那声音极其诡异，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它像是无数个婴儿在极远处同时低声啜泣，声音尖细、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又像是某种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喉咙深处压抑着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嘶吼；间或还夹杂着类似枯枝被缓慢折断的“咔嚓”声，以及风吹过狭窄石缝时发出的、如泣如诉的呜咽……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并非震耳欲聋，却无孔不入，直往人的耳朵里、脑子里钻，撩拨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什……什么声音？”铁蛋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自觉地又向穆风靠了靠，怀里的镇魂铃被他下意识地摇动了一下，发出“叮”一声清越的铃声。这铃声在这诡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压过了那低泣嘶吼声，但也仅仅是一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又如同潮水般涌了回来，甚至……似乎更近了一些。

穆风合上古籍，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这声音……古籍中提及过类似描述，称之为‘幽魂低语’或‘林魅哀歌’。不一定是真的幽灵，但很可能是这片森林中某些特殊生物发出的声音，或者是森林本身磁场、瘴气流动产生的异响。但无论如何，这声音能扰乱心神，诱发心魔，甚至吸引来不好的东西。大家稳住心神，不要被它影响！”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嗖！嗖！嗖！”

数道迅疾如黑色闪电般的影子，猛然从空地周围的几棵巨树后、从垂挂的藤蔓间、甚至从堆积的落叶下暴起发难！直扑队伍中最容易被攻击的目标——位于队伍中段的铁蛋和穆风！

“小心！”秦墨和阿箬几乎同时厉喝出声，反应快到了极致。

秦墨手腕一抖，镇渊剑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格挡在了一道扑向铁蛋的黑影前方！“锵！”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火星四溅。那黑影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滚，轻盈地落在不远处一块湿滑的岩石上，显出了身形。

那赫然是一只体型堪比小牛犊的黑色豹子！但它的模样与寻常黑豹截然不同。它通体毛发乌黑发亮，却在黑暗中隐隐流转着一层诡异的、吸收光线的暗芒，使得它的轮廓有些模糊不清。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并非寻常野兽的琥珀或绿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只在瞳孔最深处，跳跃着两点猩红如血、充满暴戾与贪婪的光芒。它的爪子探出肉垫，竟是如同短匕般的漆黑骨刃，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刚才正是这骨爪与镇渊剑发生了碰撞。它微微伏低身体，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低吼，一股带着腥甜与腐烂气息的威压弥漫开来。

不止一只！就在秦墨拦下一只的同时，阿箬的弑神刀也已卷起一片炽热的暗红色刀光，将另一只扑向穆风的黑豹逼退。夜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侧翼，双手连扬，数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淬毒飞镖精准地射向另外几只从不同方向袭来的黑豹的眼睛、咽喉等要害！然而这些黑豹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大部分飞镖被它们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速度扭身躲过，只有一枚射中了一只黑豹的前肢，那黑豹惨嚎一声，动作顿时一滞。

铁蛋吓得惊叫一声，但手上下意识地将镇魂铃摇得更急。“叮叮当当……”清脆而带着奇异韵律的铃声急促响起，一圈圈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青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扑到近前的几只黑豹被这铃声扫过，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缓和恍惚，眼中的猩红光芒也摇曳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穆风也没闲着，他快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猛地按向地面。“木法·缠！”他低喝一声，只见空地边缘几株看似普通的、长着肥大叶片的藤蔓植物猛地暴长，粗壮的藤条如同有生命的巨蟒，迅疾无比地缠绕向几只被镇魂铃影响、动作稍慢的黑豹，死死捆住了它们的腰腹和四肢。

趁此机会，秦墨与阿箬刀剑合璧，全力出手！

“金鳞破！”秦墨剑势如龙，镇渊剑上金龙虚影昂首长吟，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气，直取最近那只黑豹的头颅。那黑豹试图闪躲，但被镇魂铃声干扰，动作慢了半拍，被剑气扫中肩部，顿时皮毛炸裂，鲜血飞溅，发出一声痛吼。

“凤翼天翔！”阿箬娇叱一声，弑神刀上的凤凰火焰轰然升腾，化作一道炽烈的火焰刀芒，呈扇形横扫而出，将另一只试图扑上来的黑豹以及它身后的一片藤蔓尽数笼罩。火焰对那黑豹身上的暗芒似乎有克制之效，暗芒在火焰中飞速消融，黑豹被烧得凄厉惨叫，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夜影则如同暗夜中的收割者，专门针对那些被藤蔓缠绕、或受伤动作不便的黑豹，手中淬毒飞镖和袖箭例无虚发，精准地命中它们的眼睛、咽喉等致命处。

在众人默契的配合与各有特色的能力克制下，这波突然袭击的诡异黑豹很快被击退，留下了几具尸体和斑斑血迹，剩余的则发出不甘的嘶吼，迅速遁入周围的黑暗林中，消失不见。

战斗短暂而激烈，众人虽然取胜，但气息都有些微乱，铁蛋更是吓得脸色发青，摇铃的手都在抖。秦墨和阿箬持剑握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防止还有埋伏。

“这些……是什么东西？”阿箬微微喘息，看着地上那逐渐失去活性、暗芒消散的黑豹尸体，眉头紧蹙。它们的形象和攻击方式，都透着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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