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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食堂真言 归途在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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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地图很孤独。”我说,“而且可能画完了,很久都没人走这条路。”

“但地图画出来了,路就存在了。”沈晨说,“总有人会看到的。”

我们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饭。收拾餐盘时,沈晨说:“我送你去五道口,那儿公交多。”

走出食堂,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沈晨推着自行车,我走在他旁边。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你明天还来学校吗?”他问。

“来不了了,明天回四川。”

“家里有事?”

“嗯,有些事要处理。”我没说升学宴,那太具体,也太私人。

五道口很快就到了。这里比清华附近热闹得多,小店灯火通明,路边摊冒着热气,公交站挤满了人。

“就这儿吧。”我在站台前停下,“谢谢你的饭。”

“客气什么。”沈晨单脚撑地,“开学后你要是在课程上有什么问题,或者想找什么资料,可以找我。我对图书馆和各实验室都比较熟。”

“好,一定。”

公交车来了,是开往东四方向的。我上了车,投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时,我透过车窗看见沈晨还站在路灯下。他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推着自行车汇入五道口夜晚熙攘的人流。

车子缓缓行驶。我靠在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七年了。

从小镇到北京,从北京到台北、香港、汉城,再回到北京。

从一个孩子到一个背负着许多人期望的“田总”。

而明天,我要暂时卸下所有这些身份,回到那个最初的地方。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浩彣,你妈把你要盖的被子都晒过了。路上小心。”

简单的两句话,我却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复:“爸,我明天机票改到上午了,中午就能到宜宾。”

又给高军发了条消息:“我回四川三天,公司你多费心。游戏项目按既定方案推进,有重大决策等我回来。”

他很快回复:“明白。一路平安。”

收起手机,我望向窗外。公交车正驶过北太平庄,这一带我还不太熟悉。

但我知道方向——向东,再向南,就能回到东四胡同,回到那个堆满文件的小办公室,回到那条炊烟袅袅的老胡同。

也回到我过去七年一点一点构筑起来的,这片叫“星海”的天地。

车子摇摇晃晃。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1993年夏天,母亲在井边洗衣,槌打声规律而安宁。我在屋里写下《明朝那些事儿》的第一个字。

1997年香港回归夜,维港烟花映在录音室的玻璃上,像一场绚烂而短暂的梦。

1999年台北,张汝京在阳台上说:“芯片是信息时代的心脏。既然是心脏,总要有人去造。”

2000年春天,圆明园废墟的晨曦中,我蹲在残破的石柱旁画战略图。晨露打湿了纸页。

今天,在清华的教室里,系主任写下“算法、数据、系统、网络”,然后说:

“计算机,是这个时代的语法。”

而我,一个重生者,一个音乐人,一个创业者,现在要成为学生。

要去学习这门语法。

然后用它,去写出我想要的句子,去画出我心中的地图,去搭建我相信应该存在的那座桥。

车子到站了。我睁开眼,东四胡同熟悉的街口就在前方。

下车,走进胡同。

老槐树下,几个大爷还在路灯下下棋。看见我,其中一人抬起头:

“小田今儿个回来得早啊。”

“嗯,王大爷您还没收摊?”

“最后一盘,最后一盘就回家。”

我点点头,继续往里走。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两旁院墙里飘出各家各户的生活声响——电视新闻、小孩哭闹、锅铲翻炒。

这里是北京最寻常的胡同,是我奋斗了七年才锚定的地方。

无论走多远,无论身份怎么变,回到这里,我就能想起自己为什么出发。

走到公司小楼前,我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转身,看向胡同深处那一片温暖的灯火。

看向更远处,清华园的方向。

看向明天要回去的,四川小县城的方向。

我站在这里,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站在根与翼之间,站在烟火与星光之间。

左手是父亲发来的、朴素的关心。

右手是沈晨递来的、关于时代语法的思考。

左手是根,深扎在泥土里,沉默而坚实。

右手是翼,渴望飞向高空,自由而辽阔。

明天,我要暂时回到根所在的地方。

但我知道,我还会回来。

回到这里,继续编织那片星海。

继续学习这个时代的语法。

继续画那张还没完成的地图。

推开办公室的门,灯还亮着。电脑屏幕闪着微光,停留在某个技术文档的界面。

我没有开大灯,就着屏幕的光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涌入,清凉如水。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绵如星河。

近处,胡同里的生活静静流淌。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明天,要回家了。

去见那些看着我长大的人。

去告诉他们:你们认识的那个孩子,走了很远的路,但根还在那里。

然后,再出发。

——带着更清晰的语法,更完整的地图,更坚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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