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归途如箭 琐事浩繁(2/2)
更深层的价值,是连接。连接中韩的娱乐产业,连接技术和艺术,连接商业和人文,连接十六岁的我和四十八岁的李秀满,连接中国的市场和韩国的内容。
而这些连接,最终会编织成一张网。一张托住更多人梦想的网。
我继续写:
“这次韩国之行的最大收获,不是签了几份合同,投了多少钱,是确认了一件事:在这个全球化刚刚开始的年代,国界依然存在,但文化已经开始流动。而我们的角色,不是筑墙者,也不是单纯的搬运工,是翻译者——把一种文化翻译成另一种文化能理解的语言,把一种商业模式翻译成另一种市场能接受的形式。翻译会丢失一些东西,也会创造一些新东西。而正是这些新东西,构成了未来。”
写完这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天的画面。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每一帧都有重量。
窗外汉江上移动的船灯,像他心中逐渐清晰的战略图谱。
“旅客请注意,飞往北京的CA124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头等舱旅客和携带婴幼儿的旅客优先登机。”
广播声响起。高军看了看表:“准时登机,好事。”
“嗯。”王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你嘴唇都起皮了。”
高军接过水,大口喝起来。
我们收拾东西,走向登机口。长长的队伍,缓慢前进。轮到我时,地勤人员接过登机牌,扫描,递还:“祝您旅途愉快。”
走过廊桥,进入机舱。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机翼和跑道。
空乘开始讲解安全须知。韩语,中文,英语。我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
汉城在脚下渐渐变小。高楼变成积木,街道变成线条,汉江变成一条银色的丝带。飞机爬升,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茫茫云海,像白色的棉花田。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脱离地心引力的感觉。
习惯,是个可怕的词。它把惊心动魄变成日常,把不可思议变成理所当然。
“小田总,”高军坐在旁边,递过来一份报纸,“看看这个。”
我接过。是《朝鲜日报》的国际版,头条标题是中文翻译:“中国互联网用户突破2000万,增长速度全球第一”。
文章里写道:“2000年上半年,中国新增互联网用户超过500万,主要增长点来自二三线城市和青少年群体。专家预测,到2005年,中国互联网用户将突破1亿,成为全球最大的互联网市场……”
“我们的网吧联盟,”高军低声说,“正好在这个趋势上。”
“不是‘正好在’,”我纠正,“是‘推动着’这个趋势。”
放下报纸,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写报告。但写了几行,又停下来。
从舷窗往下看,云海在脚下铺展,阳光把云层染成金色。在这个高度,看不见国界,看不见城市,看不见汉江和胡同,只有一片浑然一体的白色。
也许这就是商业该有的视角——既要看清地面的细节,也要保持高空的格局。
我拿出笔记本,写下标题:“2000年8月,飞行中的思考”。
第一行:
“连接的意义,不在于绳索多坚固,而在于两端的人都愿意向中间走一步。”
第二行:
“李秀满走了四十八年,朴振荣走了二十八年,我走了十六年。我们来自不同的起点,走向不同的方向,但在某个节点交汇。这个交汇点,叫‘相信音乐可以跨越国界’。”
第三行:
“崔成浩的引擎,朴素妍的歌,助学网孩子的背影,游戏里玩家的笑声,芯片工厂的图纸——这些看似无关的东西,其实有关。它们都是‘创造’的不同形态。而我的使命,是为这些创造提供土壤。”
第四行:
“土壤需要养分。商业是养分之一,但不是全部。还需要理想,需要耐心,需要容错的空间,需要相信‘慢一点也可以’的勇气。”
写到这里,空乘推着餐车过来。我要了咖啡,高军要了茶,王工趁机补觉,空乘贴心地给他盖了条毯子。
咖啡很烫,我小口喝着,看向窗外。云层开始变薄,可以隐约看见
应该进入中国领空了。
北京,越来越近。
那些等待我的人和事,也越来越近。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焦虑,反而有种归家的踏实感。就像远航的船看到港口灯塔时的感觉——知道风浪可能还在,但家就在前面。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有压迫感,我做了几次吞咽动作。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然后,穿透云层。
的黑色线条。一切都那么有序,又那么随机。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地面温度28摄氏度,多云转雨。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
广播声响起。王工醒了,迷迷糊糊地推眼镜:“到了?”
“快了。”高军说,“收拾东西吧。”
我收起电脑,看向窗外。北京在阴云下显得朦胧,但轮廓熟悉——那是生活了六年的城市,是星海诞生的地方,是无数故事开始和继续的地方。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震动,滑行,减速。窗外的景色从模糊变得清晰:停机坪,廊桥,地勤车辆,还有远处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
终于,回来了。
飞机停稳,乘客开始起身拿行李。我们等了一会儿,等人流稀疏些,才起身下机。
走过廊桥,进入航站楼。熟悉的空气,熟悉的嘈杂,熟悉的中文广播。虽然只离开了三天,但有种回家的安心感。
打开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涌来。赵振的,李薇的,刘静的……
我一边往出口走,一边快速浏览。
赵振:“助学网教育局要求已处理,刘静老师明日赴高州。芯片专利报告已发邮箱。我已登上去韩飞机。”
李薇:“新办公室装修验收完成,8月31日前可完成搬迁。‘星火墙’设计方案已定稿。”
刘静:“田总,高州县教育局态度缓和,但要求我们签署《信息安全管理责任书》,涉及法律条款,需您或赵律师定夺。”
张汝京:“浩彣,专利分析发现新情况,台积电近期在中国申请了一批外围专利,可能针对我们。建议尽快见面商讨对策。”
一条一条,一字一句。这就是我的生活。商业的,技术的,法律的,社会的,家庭的,全部交织在一起。
而我,在这张网的中心,也是这张网的编织者之一。
“小田总,车来了。”高军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走出航站楼,雨更大了。
小雨举着伞在车边等我们,看到我,快步走过来。
“田总,欢迎回来。”她把伞举过我头顶,“在公寓已经收拾好了。您是过去检查,还是先回公司?”
“回公司。”我坐进车里,“你办事我放心。”
车驶出机场,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北京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车流如织,城市的脉搏在傍晚时分跳动得格外有力。
车在胡同口停下。我下车,走进熟悉的巷道。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谁家在看晚间新闻。
推开门,我对小雨说:“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
“我陪您吧,文件我已经分类放好了,顺便跟您沟通叔叔阿姨来北京的行程安排……”
“今天没时间,”我摇头,“你先帮我规划。”
小雨犹豫了一下,点头:“好。那您也别太晚。”
她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下来。我泡了杯茶,坐下来,开始处理文件。
助学网的教育局责任书需要仔细审阅,赵振已经批注了风险点;游戏团队的算法方案需要最终签字;芯片专利报告需要连夜看完,明天给张汝京回复;还有SM合资公司的筹备会议纪要、Actoz技术对接时间表、JYP北京工作室选址方案……
一桩一件,有条不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胡同里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我的台灯还亮着,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晚上十一点,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掉电脑。
走到窗边,推开窗。雨已经停了,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胡同里一片静谧,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抬头看,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星空。
后天,清华新生见面会。我将以大一新生的身份,走进那个无数人向往的校园。
一周后,父母送姐姐来北京。
两周后,星海集团搬迁至中关村新总部。
三个月后,芯片工厂封顶。
半年后,《The Legend of Mir 2》内测。
一年后,Aurora组合出道。
两年后,三年后……
未来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而我执笔而立,故事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让我先享受这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