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门自己开(2/2)
但就像铁锈说的,总比等死强。
老烟斗死死盯着我,又看看那膨胀的节点,再看看昏迷的阿响,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挣扎。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沉重得像是在宣读判决:“理论上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但后果……无法预测。你可能会失去这条手臂,失去更多,甚至……失去作为‘林镜晚’的连贯性。”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那粘稠冰冷的空气进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我推开药囊搀扶的手,用左手支撑着身体,艰难地、一步一步,挪向那个不断膨胀、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空间肿瘤”。
右臂沉重得如同拖着一根实心的铁柱。每靠近一步,臂膀深处传来的“空洞冰冷感”就加剧一分,掌心印记的灼痛也变得更加尖锐,仿佛在与前方的畸变节点相互呼唤、相互挑衅。
我能“感觉”到,节点内部,是无数混乱纠缠的“定义流”和“空间坐标碎片”,像一锅煮糊了的、成分不明的概念浓汤,正在无序地沸腾、碰撞、试图寻找一个宣泄口。
而我右臂内那种“概念惰性体”的质感,那种源于“悖论”与“混沌”污染的、拒绝被轻易定义的特质,似乎……吸引着那片混乱。
距离还有两米。
节点凸起的表面,暗金与银灰的光屑流淌得更快了,映照出的扭曲倒影中,开始出现一些更加清晰的、但完全不合逻辑的碎片——我看到了一角锈火据点的墙壁(但颜色是倒置的),看到了半张镜瑶模糊的脸(但眼睛的位置是不断旋转的数学符号),看到了无尽虚空中漂浮的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流淌着黑色的血液)……
距离一米。
空气的粘稠度达到了顶点,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我的右臂开始自发地、轻微地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渴望的震颤?掌心印记的光芒透过皮肤隐约透出,不再是单纯的暗红或银白,而是一种浑浊的、不断变幻的灰暗色泽。
“镜晚姐……”药囊在后面发出泣音。
我没有回头。
在节点凸起几乎要触碰到我鼻尖,那混乱的波动让我视线都开始扭曲重影的瞬间——
我抬起那条冰冷、沉重、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右臂,将掌心那灼热而浑浊的印记,对准了“空间肿瘤”最中央、波动最剧烈的那一点,然后……
按了上去。
没有物理的触感。
没有能量的冲击。
只有一种……认知层面的、极致的混乱对撞与交融!
轰——!!!
无声的轰鸣在灵魂深处炸开!
我的右臂,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个由无数矛盾逻辑和破碎时空构成的旋涡!掌心印记成了旋涡的入口!冰冷、沉重、空洞的感觉被瞬间放大到极致,然后被旋涡中那更加狂暴的混乱撕扯、搅拌!
我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了。它成了连接我和那个畸变节点的、一条纯粹由“异常”与“矛盾”构成的概念通道!无数无法理解的信息、感觉、逻辑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这条通道,疯狂地涌入我的意识!
同时,我体内那点微弱的“存在本源回响”,以及嫁接视角残留的冰冷逻辑,也被这股洪流粗暴地卷起,混合着我属于“林镜晚”的最后意志,反过来,沿着通道,逆冲进了那个畸变节点之中!
这不是控制,不是引导。
这是一场自杀式的、双向的污染与交融!
我将自己的“异常”注入节点的“畸变”!
节点将它的“混乱”灌入我的“变异”!
视野彻底被疯狂闪烁、无法形容的色彩和几何图形淹没。耳朵里灌满了亿万种意义不明的嘶吼、哭泣、尖啸和逻辑公式崩塌的噪音。身体的感觉在消失,仿佛正在被这双向的洪流溶解、稀释!
我要消失了!不是死亡,是被这两个互相污染、交融的异常存在,共同同化成一个更大、更无法理解的……怪物!
就在我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崩散于这场疯狂交融的最后刹那——
阿响眉心的暗金印记,爆了。
不是爆炸,是如同超新星般,向内坍缩,然后释放出一道纯净到极致、却又带着无尽沧桑和沉重感的暗金色光束!
这道光束,没有射向别处,而是精准地,轰在了我右臂掌心与畸变节点接触的那个“点”上!
不,不是轰击。
是……焊接!锚定!定义!
暗金色的光束,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权威、超越了当前“审议”逻辑的定义权柄,它强行介入了我与节点那疯狂的交融过程中,如同最顶级的焊工,用绝对的力量和技巧,将两团即将失控融合、爆炸的异常“材料”,在某个极其微妙、极其危险的临界点上,强行“焊死”在了一起!
然后,它开始重塑!
不是将我们变回原状,那不可能。
而是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我的右臂(或者说,那条已经变成“概念通道”的异常肢体)、那个畸变节点(空间肿瘤)、以及阿响眉心印记释放出的这道暗金光束本身,三位一体地,重新编织、固化成了一个……
全新的、稳定的、散发着暗金与浑浊灰白双色光芒的……
门框。
一个由我的右臂延伸、膨胀、固化而成,内部填充着被暗金光束“驯服”和“定型”的畸变节点物质,边缘流淌着阿响印记能量的……
粗糙、怪异、却散发着稳定空间波动的……
椭圆形门洞。
门洞内部,不再是一片混乱的旋涡或扭曲的倒影。
而是一片……绝对黑暗。
不是虚无的黑暗。是厚重的、静谧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如同天鹅绒或最深沉宇宙背景般的黑暗。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就在我们这即将崩塌的避难角落中央,由我的右臂(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手臂的形态,变成了一截连接着我肩膀和那暗金灰白门框的、冰冷光滑的奇异材质)所“支撑”着。
疯狂的交融停止了。
混乱的波动平息了。
阿响眉心的光束收敛,他身体停止了痉挛,重新陷入深度昏迷,眉心的印记变得极其黯淡,花纹也仿佛耗尽了能量,变得模糊不清。但他呼吸平稳,信息态转化的趋势似乎……暂停了?
我瘫倒在地,左臂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右肩连接处传来一种奇异的、麻木而稳固的感觉,仿佛那里本来就该连接着那样一个门框。我“看”向那扇门,它不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却又通过那截奇异材质与我紧密相连。我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门框的“状态”,感觉到那片门后黑暗的“质感”——沉重,静谧,带着一种……非恶意的、纯粹的“未知”。
“这……这是什么?”灰隼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烟斗踉跄着走近,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凭空出现的、由我右臂“化”成的怪门,眼中充满了震撼、困惑,以及一丝……骇然的明悟。
“这是……‘门自己开’的结果……”他喃喃道,“但不是阿响开的……是镜晚,用她自身被污染的‘悖论-混沌’变异,与阿响‘界碑-门扉’失控产生的空间畸变,在某种……外力(那道暗金光束)的强行干预和定义下……共同‘铸造’出来的……”
“一扇……不属于任何已知协议、草案或规则体系的……”
“例外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