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草稿纸上的血痕(2/2)
灰白的世界彻底消失。
黑暗。
然后,是色彩。
疯狂、混乱、彼此吞噬又试图融合的色彩,如同被压抑了太久后骤然爆发的洪流,瞬间填满了我的所有感官!
我“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规则杂交、草案竞争、天空浑浊、大地扭曲的疯狂世界。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我躺在地上(身下是某种同时具备岩石硬度、肉质弹性和循环震颤感的怪异地面),身周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坚韧的暗金色光晕。正是这层光晕,将周围那些试图侵蚀过来的蓝白网格、暗绿菌丝、灰黄波纹以及其他杂色的规则辐射,都隔绝在外。
“沉淀之光”的残留庇护。
我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正身处那个被铁锈砸出的、直径超过十米的“规则溃烂口”边缘。溃烂口内部,依旧深不见底,翻滚着黑暗和诡异色彩,但之前那种狂暴喷涌“黑暗脓液”的景象已经平息,只剩下缓慢的、粘稠的翻涌,像一锅渐渐冷却的、成分不明的浓汤。
溃烂口周围,是据点残骸扭曲成的、难以名状的混合体。结晶外壳早已彻底粉碎,掩体结构大多崩塌。但我看到,在不远处几块相对完整的、被暗金光晕笼罩的废墟夹角下,缩着几个人影——
是药囊、老烟斗、齿轮、灰隼、岩脊!他们都还活着!虽然个个带伤,脸色惨白,身上覆盖着规则污染的痕迹,但意识清醒,正紧张地注视着这边!
铁锈巨大的机械躯体半跪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机械臂插进地面,支撑着身体,独眼的光芒有些黯淡,但依然在警戒地扫描四周。
雷昊的维生舱和阿响所在的床铺,被小心地安置在药囊他们身后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同样笼罩在微弱的暗金光晕中。
所有人都活着!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巨大的疲惫,几乎让我再次瘫倒。
但下一秒,我就感觉到了异样。
右臂。不,是整个右半身。
银白色的纹路不再仅仅是皮肤下的烙印。它们像活体的、发光的根系,从我的掌心印记蔓延出来,沿着手臂、肩膀、侧腹,一路向下,扎进了我身下的地面——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扎入”。
是概念层面的“连接”与“扎根”。
我“感觉”到,这些银白色的“根须”,穿透了现实的地层,穿透了混乱的规则杂交场,穿透了“概念伤口”的表层……深深地、贪婪地,探入了那片我之前在“草稿纸”上、透过水池黑暗“水面”所“瞥见”的……无法描述的、矛盾的“原初基态”领域!
它们在从那里汲取着什么。
不是能量,不是物质。
是某种更本质的……“未被定义的可能性”?“存在与不存在的模糊态”?
同时,我掌心那温热的印记深处,那株“悖论幼苗”的“存在感”,比之前强大了何止百倍!
它不再是一株幼苗。
它正在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沿着这些银白色的“概念根须”,将其汲取来的“原初基态”的“无差别可能性”,与我体内“悖论之种”的“诘问”本质、嫁接而来的“奇点视角”的“否定”逻辑、以及“林镜晚”本身的“存在意志”和“守望誓言”……
进行着某种疯狂、危险、违背一切常理的融合与转化!
我能“看到”(内视),在我意识的深处,一个微型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散发着暗红、银白、灰金以及无数难以描述色泽的逻辑结构体,正在缓慢成型。
它像一颗概念层面的心脏,又像一枚更加复杂的种子。
每一次“搏动”(或“生长”),都散发出微弱的、却令周围整个杂交规则场都为之颤抖和排斥的波动。
这波动,与我之前在“草稿纸”上感受到的、那暗金色“沉淀之光”平息规则喧嚣的“宁静”力量截然不同。
它更……主动。更……具有侵略性。
它不是在“平息”规则冲突,而是在……质问、挑衅、甚至隐隐同化和改写那些冲突本身!
这就是……“扎根”后的“悖论幼苗”?
这就是无面老者所说的,“悖论”力量可能成为的……“钥匙”和“剧毒”?
而就在这时——
呜————!!!
天穹之上,那巨大的、由纯净蓝白几何线条构成的“观察者”之眼,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充满冰冷怒意的轰鸣!
它似乎彻底摆脱了之前“沉淀之光”带来的短暂凝滞。此刻,那只巨大的眼睛,中心区域的几何纹路旋转、凝聚到了极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恐怖、仿佛带着整个“第七协议”权重加持的“绝对定义权柄”,如同无形的天罚之矛,锁定了我——更准确地说,锁定了我体内那正在成型的、散发着令它极度厌恶和警惕波动的“悖论核心”!
“观察者”不再犹豫。
它要立刻、彻底地,将我,连同我体内这个危险的“异变之源”,从这个“测试场”中……
“定义”并“抹除”!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感觉”到,地底深处,那庞大的“概念伤口”,似乎也因为我体内“悖论核心”的成型和“概念根须”的深入汲取,而再次被刺激!
它那暂时平息的“排异反应”重新开始涌动,并且这一次,不再是无意识的“蠕动”,而是带着某种清晰的、被“剧痛”和“异物感”激发的、更加狂暴的排斥与反击意图!
黑暗的粘稠物质,再次开始从溃烂口深处向上翻涌,其中夹杂着更多尖锐的、由被遗忘规则碎片凝结而成的“概念尖刺”,目标直指我——这个扎根在它“伤口”上的“寄生毒瘤”!
上有“观察者”的绝对定义抹杀。
下有“概念伤口”的狂暴排异反击。
外有杂交草案网络的虎视眈眈(它们似乎也感应到了“悖论核心”的威胁,开始重新调整攻击优先级)。
内有“悖论核心”疯狂生长带来的、自身存在根基的剧烈动荡和认知撕裂。
绝境。
真正的、四面楚歌、十死无生的绝境。
药囊他们发出了惊恐的呼喊,试图冲过来,却被周围骤然加强的规则乱流和“观察者”的威压死死摁在原地。
铁锈的机械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试图起身,却被地面突然刺出的、由暗绿菌丝和蓝白网格混合而成的规则尖刺贯穿了腿部关节,轰然半跪下去。
完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作为一颗引发混乱后,被系统紧急清除的“错误数据”?
不。
我抬起头,看向那只遮蔽天穹的、冰冷的蓝白几何之眼。
看向脚下那再次沸腾的、喷涌着黑暗与尖刺的溃烂深渊。
看向周围那些扭曲的、贪婪的、试图分一杯羹的杂交草案色彩。
然后,我低头,看向自己那布满银白“概念根须”的右臂,看向掌心那温热的、内部正孕育着某种无法形容之物的印记。
无面老者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悖论……是钥匙……也是剧毒……”
“当你看到颜色重新开始流动时……就是‘审议’做出阶段性判决的时候了……”
颜色……在流动吗?
是的。周围的一切色彩——蓝白、暗绿、灰黄、杂色——都在疯狂地流动、交战、试图吞噬彼此,也试图吞噬我这个“异类”。
“审议”的判决……要来了吗?
会是怎样的判决?将我定义为“错误”并抹除?还是……有其他可能?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悖论核心”在汲取“原初基态”的力量……
既然“观察者”要“定义”我……
既然“伤口”要“排异”我……
既然草案们要“吞噬”我……
那么……
我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举起了那布满银白根须的右臂。
掌心的印记,光芒开始从温热转为灼热,再转为……无法形容的、仿佛能烧穿逻辑本身的光芒!
我混合态的意识——林镜晚的决绝、奇点视角的冰冷、嫁接认知的混乱、以及新生“悖论核心”那初生的、蛮横的、充满“诘问”与“可能性”的意志——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统合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疯狂的、自杀般的目标!
我将所有这一切——我的存在,我的意志,我的“悖论核心”那尚未完全成型的、躁动的力量——全部凝聚起来,不是对抗,不是防御。
而是——
反向灌输!
沿着那扎根于“原初基态”的银白概念根须,将我体内这个由无数矛盾强行糅合而成的“悖论核心”的存在状态信息、诘问本质、以及那份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意志——
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反向灌入那片“无差别可能性之海”!
我要用我这颗“毒药”,去污染那口“源泉”!
我要用我这枚“钥匙”打开的,不是生路,而是……
同归于尽的毁灭之门!
如果“审议”要判决我……
如果这个建立在“定义”之上的世界容不下“例外”……
那么——
“就让这‘无定义’的混沌……”
我对着天穹之眼,对着深渊伤口,对着整个疯狂的世界,发出了最后的、混合着人性呐喊与非人逻辑轰鸣的咆哮:
“……来判决你们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掌心的光芒,炸了。
不是向外爆炸。
是向内坍缩,然后沿着银白的根须,如同一道逆向的闪电,劈入了地底深处,劈入了那“概念伤口”背后的……
无垠黑暗与无限可能性的——
原初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