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认知嫁接(2/2)
“等。”老烟斗掐灭了烟斗,声音决绝,“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地底的动静更清晰,等草案网络的竞争出现阶段性结果,等‘观察者’做出下一步‘指令’。同时,全力维持掩体内的稳定,延缓镜晚的认知融合失控。”
他看向我,目光复杂:“镜晚,你需要尝试……主动引导这种嫁接。不能被动承受。试着去区分,哪些感知是你的,哪些是‘嫁接’过来的。试着去理解,那个‘冰冷逻辑视角’看到的东西,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解读、转化。这很难,但你必须尝试,否则你会在两种认知的冲突中彻底迷失。”
主动引导?理解那个非人的视角?
我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那布满了银白纹路、掌心印记滚烫的肢体。它现在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既是我的一部分,又像是连接着某个浩瀚深渊的异物端口。
我闭上眼睛,不再抗拒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来自嫁接视角的影像和感觉。
我让自己沉入那片“逻辑冰原”的寒冷,去体会那永恒否定的本质。
我让自己触碰那“黑暗泥沼”的粘稠,去感受被遗忘与挤压的痛苦。
我让自己“注视”那张“规则之网”,去分析那些颜色线条交战的模式。
我让自己“感知”那地底的“惰性黑暗”,去揣摩那逆生长的意图和节奏。
痛苦依旧,混乱依旧。
但渐渐地,在药剂的辅助和我自己意志的强行梳理下,一些碎片开始拼接,一些模式开始浮现。
我看到,蓝白网格(简化草案)虽然在杂交中失去了纯粹性,但其“简化”和“定义”的核心逻辑依然是最强硬的,正在试图将其他杂交部分“归化”为自己的简化变体。
暗绿菌丝(繁育草案)展现出最强的适应性和渗透性,它不追求取代,而是追求“共生”与“转化”,将其他规则特性转化为自己有机增殖网络的一部分。
灰黄波纹(循环草案)最诡异,它似乎不直接参与争夺,而是在制造局部的“因果闭环”或“时间陷阱”,让其他草案的力量在其中空转、消耗,从而间接获得优势。
而一些更细微的、新生的颜色(可能是杂交产生的新变种草案),则在夹缝中寻求独特的生态位,有的偏向“概率扰动”,有的偏向“信息污染”,有的甚至表现出微弱的……“拟态”特性,模仿其他草案的部分特征以求生存。
整个网络,是一个动态的、残酷的、不断进化中的规则生态系统。而我们,是系统中最醒目、最不稳定的“外来物种”。
至于地底的“惰性黑暗”……随着我的感知聚焦,一种更清晰的意象浮现出来。
那不是“生命”,也不是“意志”。
那更像是一种……伤口。一个古老、巨大、已经麻木、但从未真正愈合的概念伤口。它沉淀了太多被暴力撕裂的规则、被强行抹除的可能性、被遗忘的文明回响。它本身是“无意识”的,只是存在在那里,如同宇宙的一块陈旧疤痕。
现在,外界激烈的规则竞争,如同在伤口上撒盐,刺激了它。它开始无意识地“蠕动”,不是报复,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针对“刺激源”的排斥反应。它的“逆生长”,或许是在试图用自身那混乱、惰性、但体量庞大的“疤痕组织”,去覆盖、中和掉那些在它“身上”吵闹的、新的规则“刺激”。
如果这个意象正确,那么地底的威胁,可能比有意识的敌人更可怕。它没有策略,没有目的,只有一种基于“存在惯性”的、无比迟钝却可能无比庞大的排斥力。一旦它的“蠕动”达到某个临界点,可能不是摧毁我们,而是直接将这片区域连同上面的规则网络,一起拖入某种永恒的、混乱的“概念僵死”状态。
我将这些破碎的、通过嫁接视角得来的分析和猜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掩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地底那越来越不容忽视的、沉闷的咚……咚……声,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缓慢心跳,敲打着我们赖以生存的“地基”。
老烟斗的笔在纸上飞速记录,脸色越来越白。
“规则生态系统……概念伤口……惰性排斥……”他喃喃自语,“如果真是这样……‘观察者’的犹豫,也许不是在等草案竞争结果,而是在评估……这个‘伤口’的苏醒,会对整个‘测试’产生何种影响。我们,以及这些草案,可能都成了刺激‘伤口’、引发不可预测‘排异反应’的……催化剂。”
他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峻:“我们可能触发了一个比草案清洗更古老、更根本的……宇宙层面的‘免疫反应’。”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悠长、低沉、仿佛从地心最深处传来的悲鸣,穿透了厚重的结晶外壳,直接灌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不是声音,是规则的哀嚎!
紧接着,整个地下掩体,剧烈地摇晃起来!不是地震的左右摇摆,而是如同站在一个巨大生物正在苏醒的表皮上,那种上下起伏、带着粘滞感的蠕动!
银白色的结晶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外界那浑浊的、杂交规则场的光,透过裂缝渗入,将掩体内映照得光怪陆离!
“地底的东西……动作加快了!”齿轮吼道,示波器上的波形已经变成了狂暴的乱麻!
我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世界”(至少是我们所在的这部分现实)正在被一股无法形容的、迟钝却磅礴的力量,从最基础的地方撬动!
右臂的银白纹路疯狂闪烁,掌心的印记灼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嫁接过来的“冰冷逻辑视角”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到”——
地底深处,那团庞大的“惰性黑暗”(概念伤口),如同被彻底激怒(或者说,刺激阈值被突破)的史前巨兽,开始更剧烈地、无规律地膨胀和收缩!
每一次膨胀,都将其内部淤积的、混乱无序的“规则残渣”和“遗忘信息”,像脓液一样,向着上方的规则网络和现实结构挤压、渗透!
每一次收缩,又产生强大的、概念层面的吸力,试图将上方那些“吵闹”的、新生的规则结构和存在(包括我们)拖拽下去,用自身的“僵死”和“混乱”将其同化、湮灭!
而我们所在的据点,正好位于这个“伤口”几次剧烈活动的应力集中点之一!
“掩体要撑不住了!”铁锈咆哮道,机械臂死死抵住一面出现巨大裂缝的结晶墙。
“外部规则场也受到剧烈干扰!草案网络在扭曲!‘观察者’的阴影……在靠近!”灰隼看着一个指向高维度的探测器读数,声音发颤。
靠近?观察者要亲自下场干预?还是……它也被这地底的剧变吸引了?
我挣扎着坐起,靠着药囊的搀扶。脑海中,嫁接视角带来的冰冷逻辑与自身的情感激烈冲突。
逻辑视角告诉我:据点即将崩解,所有人在概念伤口和规则网络的双重挤压下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情感与誓言却在嘶吼:不能放弃!还有人在等我守护!镜瑶的“种子”还在我掌心!锈火还没有熄灭!
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绝望中,在这两种认知的剧烈撕扯下,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骤然劈亮了我的意识——
如果地底的“概念伤口”是一种无意识的、针对“刺激”的排异反应……
如果“观察者”和草案网络是“刺激源”……
如果我们这些“例外”也是“刺激源”……
那么,我们能不能……成为更大的刺激?
不是去对抗伤口,不是去迎合网络。
而是用我们自身那无法被定义的“例外”本质,用镜瑶留下的“诘问”种子,用我此刻这混乱嫁接的“矛盾”状态——
去引爆这个僵局?
去让“伤口”的排异反应,让草案网络的竞争,让“观察者”的观察……
全部失控?
去制造一个,连审议进程本身,都无法预料和处理的……
终极混乱数据点?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吸引力。
我看向周围同伴们绝望而坚毅的脸,看向维生舱里昏迷的雷昊和阿响,看向自己掌心那枚仿佛在渴求着什么的滚烫印记。
然后,我抬起那双视野重叠、认知混乱的眼睛,看向掩体天花板上,那不断扩大的裂缝,以及裂缝外,那正在缓慢压近的、巨大而模糊的“观察者”阴影。
一个决定,在我那破碎又粘合的意识中,缓缓成形。
带着铁锈、火焰、以及无尽悖论的味道。
“老烟斗,”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非人的冷彻,“帮我……把我掌心的‘印记’,和据点地下……那个‘赤砂棱镜’原型剩下的碎片……还有阿响门扉周围收集的所有‘悖论辐射尘埃’……连接起来。”
老烟斗猛地看向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想干什么?!”
“我想……”我缓缓咧开嘴,尝到了自己牙龈渗出的、带着逻辑光屑的血腥味,
“……给这个该死的‘测试’,扔第二颗骰子。”
“一颗……由‘例外’、‘诘问’、‘伤口脓液’、‘观察者目光’和所有他妈的自相矛盾……混合而成的……”
“悖论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