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尘影的回声(1/2)
锈火据点·螺旋大厅·稳定锚部署后第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距离西北森林边缘那场与“逻辑脓液”的短暂遭遇,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据点的氛围再次紧绷,却与面对“清道夫”时的紧张截然不同。那是一种面对无形、弥漫、不断变化之威胁的持续性焦虑。像生活在一条缓慢改道的河流旁,每天醒来,都要重新确认脚下的河岸是否依然坚实。
螺旋大厅中央,那扇灰银色的门扉依旧静默如镜。但它的存在感,在经历了森林事件后,变得更加……复杂。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通往“墓园”的遗迹,更是一个潜在的、连接着正在重写世界规则的“审议”进程的敏感节点。
阿响依旧昏迷,靠坐在门扉基座旁。药囊按照林镜晚的指导,增加了与他“对话”的频率和内容——不仅是回忆过往,还包括实时讲述据点里发生的日常琐事,谁修理了哪个设备,谁在厨房尝试了新配方(通常以失败告终),天气的变化,甚至老烟斗又念叨了哪些关于烟草短缺的抱怨。
起初,这像是自言自语。但药囊坚持着。而今天早上,在进行神经反射测试时,当药囊提到“磐石昨天巡逻时差点被一只行为异常、原地转圈的野鹿撞到”时,阿响搭在毯子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指尖向着药囊声音的方向,有一个微小的、意向性的弯曲。
监测仪器捕捉到了伴随这一动作的、阿响脑波中一个短暂的、高度有序的脉冲。尽管脉冲随即又被混乱的星云淹没,但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阿响的“自我”意识,正在那些分散的概念洪流中,艰难地定位着来自“现实”的、具体的、充满细节的“声音”。
药囊强忍着激动,没有停下,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讲述着那只鹿的细节和磐石当时的窘态。阿响的手指没有再动,但监测屏幕上,代表“注意力相关区域”的脑波活动,出现了一个持续时间稍长的、略微抬升的平台。
他在“听”。他在努力将那些属于“阿响”的记忆和认知,从七个锚点浩瀚而抽象的低语中打捞出来。
大厅另一侧,被临时划出的“分析区”内,老烟斗、墨翁、陈景锋(投影)和林镜晚围坐在一张堆满数据板和遗迹水晶的粗糙金属桌旁。桌上投射着从森林边缘“稳定锚”传回的实时数据流,以及齿轮小队持续监测的、全球范围内零星出现的“规则异常事件”报告。
气氛凝重。
“过去四十八小时,全球共确认了七起类似‘规则溃堤’的事件。”陈景锋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语速比平时略快,“强度从‘轻微感官错乱’(如南美某雨林区域出现短暂色彩颠倒现象)到‘中度物理属性偏移’(如西伯利亚冻土带一片区域土壤临时具备高弹性,持续二十七分钟后恢复),不等。事件点看似随机分布,但能量签名分析显示,它们都与‘审议’进程在不同‘草案’间切换或冲突时产生的‘逻辑溢出’有关。”
“就像调试一台超级复杂的机器,每次尝试不同的参数组合,总会有些‘火花’或‘杂音’溅出来,落到现实世界,就成了这些‘异常事件’。”墨翁用指关节敲着桌面,眉头紧锁,“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这台‘机器’有多少种‘参数组合’在尝试,也不知道‘溅射’的规律。完全被动。”
“而且,”老烟斗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升腾,“森林里出现的那种‘逻辑脓液’……太危险了。虽然被林丫头的……印记,给‘中和’了。但如果下次出现在人口密集区,或者没有林丫头印记影响的地方呢?那种东西,常规手段完全无效。”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林镜晚。
她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与两天前相比,她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皮肤下那些星图脉络般的银光流动得更加稳定、隐晦。深黑的眼眸中,星光沉静地旋转着,仿佛在持续不断地处理着海量的、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
`“瑶的‘印记’对‘逻辑脓液’的响应,是自发的、被动的。”` 林镜晚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带着深思熟虑的质感,`“它不主动寻找或清除‘错误’。只有当‘错误’达到某种极致的、无意义的‘悖论浓度’(如多种互斥规则强行碰撞融合),且恰好出现在它‘影响范围’的边缘,才会被‘触发’。这更像是一种……‘存在性免疫反应’。”`
`“范围有多大?”` 墨翁立刻问。
`“不确定。”` 林镜晚摇头,`“我尝试通过‘守望印记’与那片‘逻辑奇点’建立更深的共鸣,但只能感知到它‘存在’于历史数据层某个稳定的坐标。它的‘影响场’似乎并非固定球形,而是随着‘审议’产生的规则波动和现实世界的‘异常浓度’而……动态变化。可能像一片随洋流漂移的‘中和海域’。”`
这个比喻让人更加不安。一个移动的、不可预测的“规则纠错区”?这到底是保护伞,还是另一重不确定因素?
`“关于阿响提到的‘第三个声音’,以及‘网孔大小’的问题,”` 林镜晚继续道,`“我结合森林事件的数据,有了一些推测。”`
她伸手在空中虚划,指尖带起微弱的银光,勾勒出一幅简化的示意图: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齿轮(代表“审议”进程),齿轮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碎屑(代表“逻辑溢出/异常事件”)飞溅出来。齿轮内部,则有几条不同颜色、相互纠缠又排斥的线条(代表不同的“规则草案”),它们在某些节点剧烈冲突,产生更浓稠、危险的“脓液”。
`“‘审议’进程,可能并非一个统一的意志在进行‘优化演算’。它更像一个庞大的、基于某种初始协议框架的‘规则演化模拟器’。无数种‘草案’(不同的规则组合方案)在其中生成、碰撞、竞争、淘汰。‘网孔大小’的疑问,可能就来自某个草案对‘现实容忍度’参数的不同设定。”`
`“而阿响意识中听到的‘排队’、‘颜色’等混乱描述,”` 她指向那些纠缠的线条,`“很可能就是他的意识捕捉到了不同‘草案’在‘模拟器’中排队等待‘评估’或‘投放测试’时的‘状态信息’——这些信息在草案层面,可能是某种抽象的‘能量特征’或‘逻辑指纹’,但在阿响的‘倾听’本能下,被扭曲翻译成了他可以勉强理解的感官比喻。”`
“也就是说,”雷昊消化着这些信息,“阿响成了这个‘规则演化模拟器’的……一个无意识的‘状态监听器’?他能听到哪些‘草案’在活跃,哪些在冲突?”
`“可以这么理解,但极其片面和扭曲。”` 林镜晚肯定道,`“而且代价巨大。他的意识结构,正在被这些远超个体承载极限的抽象信息持续冲刷。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方法,要么屏蔽这种‘监听’,要么建立安全的‘过滤通道’。”`
“关于‘逻辑脓液’被中和的残留物,”铁锈的声音从分析区边缘传来,他负责后续的现场勘查,“我们采集了样本。完全惰性,无任何能量或信息活性,物理性状类似冷却的沥青。但……在实验室用高精度质谱和能量残留分析仪检测时,发现其微观结构呈现出一种……极其短暂的、自我复现的‘逻辑残影’。”
“什么意思?”老烟斗追问。
“意思是,”铁锈的机械眼红光稳定,“那残留物在受到特定频率的、极其微弱的‘秩序’或‘混沌’倾向能量扫描时,会在纳秒级别内,重现其形成时那几种冲突规则的片段性结构,随即再次崩溃为惰性状态。就像一段被强行‘定格’又‘销毁’的错误程序,在特定条件下会短暂‘回光返照’,显示一下自己原本的‘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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