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神不流血,但人得吃饭(2/2)
“我没事,就是老毛病。”铁红袖别过头,语气生硬。
“那就是有事。”苟长生叹了口气,也不拆穿她,只是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我要去这儿。”
铁红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变了:“北狄大营?你疯了?你那两下子推拿手艺,是打算去给那帮蛮子按脚吗?”
“我不打,我‘谈’。”
苟长生弯腰捡起那块木炭,在手里抛了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狂,“东海那个鲛人公主汐,能控方圆五里的潮雾;南疆那个玩虫子的蛊娘,手里的梦魇粉够毒翻一个骑兵营;还有拓跋烈,这傻大个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在北境旧部里还有点威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惨笑:“只要给我三天。我就能让那帮蛮子自己先乱起来。这是咱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铁红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苟长生的衣领,把他扯到自己面前。
她力气大得惊人,勒得苟长生差点背过气去。
“你会死的。”她盯着苟长生的眼睛,一字一顿,“那帮人杀人不眨眼。”
“留在这也是死。”苟长生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她那只颤抖的手,“而且,我是宗主啊。我要是死了,谁给你们发工资?”
铁红袖的手僵在半空,过了许久,才颓然松开。
她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熬药的罐子,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流了一地。
“那我就替你撑住这三天。”她背对着苟长生,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三天后你要是没回来,我就带着兄弟们冲下去。要么把你抢回来,要么……咱们在那边接着开黑店。”
深夜,月黑风高。
长生宗后山的红薯地窖里,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血腥气。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过冬红薯的,现在成了临时的牢房。
秦破虏靠在潮湿的土墙上,身上裹着条破破烂烂的羊毛毯子。
他左臂齐肩而断,伤口虽然已经结了黑紫色的痂,但周围的皮肤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显然是感染了。
听到地窖盖板被掀开的声音,这位前边关守将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发出一声冷笑:“怎么?安民侯大人,是打算拿我这颗脑袋去给北狄人当投名状了?朝廷可是发了海捕文书,说你勾结外敌,窃取大离龙脉。”
苟长生顺着梯子爬下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另一只手提着那个简易的竹筒。
“我要真通敌,这会儿扔下来的就不是姜汤,而是火把了。”苟长生把碗放在秦破虏脚边,自己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干草堆上,“喝吧,没毒。现在的长生宗,毒药比姜汤贵。”
秦破虏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盯着那碗汤看了半晌,突然伸手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完,他把碗一摔,抹了把嘴:“说吧,要什么?”
“我要北狄中军大帐的布防图。”苟长生也不绕弯子,“还有那个叫骨喉的大巫师的弱点。”
秦破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想刺杀骨喉?就凭你?你知道他在哪吗?他周围全是死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没想杀他。”苟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啃了一口,“我想跟他聊聊人生,谈谈理想。顺便让他觉得,如果不退兵,老天爷可能会不太高兴。”
秦破虏盯着苟长生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但他从这个落魄宗主的眼睛里,没看到那种常见的贪婪或恐惧,只看到了一种……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算计。
良久,秦破虏深吸一口气,用仅剩的右手撕下衣襟的一角。
他咬破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涌出。
他在那块破布上飞快地画了起来,线条粗砺而精准。
“中军在卧牛坡,背风向阳。”秦破虏的声音低沉,“骨喉就在那顶挂着七十二颗人头骨的大帐里。他不信长生天,不信鬼神,只信血祭。”
他把那块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布扔给苟长生:“他那大帐门口有三道暗哨,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防。口令是狄语的‘狼血’。”
苟长生捡起那块血图,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谢了。”
他刚走到梯子边,秦破虏突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苟长生脚下一顿,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阴暗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晃眼。
“一个想把宗门做大做强,再顺便混口饭吃的……手艺人。”
爬出地窖,外面的雨停了。
苟长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那是他前世摆摊算命时用的行头,自从穿越过来就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长袍,一串用鸡骨头磨成的项链,还有一个装着锅底灰的小陶罐。
他拿起那个陶罐,手指蘸了点黑灰,对着铜镜,狠狠地抹在了自己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