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剑坠地时,万人诵诫(1/2)
这第三天的太阳升起来时,蔫得像个放了三天的烂柿子,惨白惨白地挂在黑风寨的旗杆尖儿上。
辩台四周没个落脚地儿,几千号流民密麻麻地堆在一起,那股子汗臭味混合着对某种虚无神迹的狂热,熏得我脑仁生疼。
我缩在长青殿后头的阴影里,手指下意识地捏着那只缺了口的青花瓷盏。
台上的周慕白,那身青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下巴上的青胡茬像是一夜之间炸出来的。
他手里那柄刻满箴言的铁剑在晨光里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倒像是那柄剑自己有了脾气,正跟主人的执念较劲。
纵使救人,亦不可造神!
周慕白的声音像是一把钝锯,在干巴巴的空气里来回拉扯。
他死死盯着那尊半人高的泥胎神像,嗓子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砂。
今日你以梦授拳,明日便有人以神之名焚村屠城!
苟长生,你这把火烧得快,可你算过这火最后会烧死谁吗?
他猛地跨出一步,那柄铁剑带着破空声砸向神像,剑气激起的灰尘迷了最前面几个老太太的眼。
我心尖儿猛地一抽,刚想喊一声“别砸,那泥胚子花了我不少银子”,就瞧见一道红影子掠过了视线。
那是红袖。
她那把特大号锅铲没带出来,怀里倒是横抱着个瘦小的影儿。
她轻飘飘地落在辩台上,没像往常那样直接给姓周的一个大耳刮子,只是把怀里的小舟轻轻放在了周慕白脚边。
小舟这孩子还在发烧,半张脸陷在红袖那件粗布袄子里,嘴唇起了一层白皮,干裂得像大旱三年的地缝。
他紧紧攥着周慕白的袍角,像是攥着最后一块浮木,细若游蚊的声音在大殿前的寂静里钻了出来。
宗主……别走……水……
周慕白的剑生生停在神像脑门顶上三寸处。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小舟那张蜡黄的小脸,那对原本清冷得像冰块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瞧见他拿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柄名为“破妄”的铁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想他大概是想起了当年。
在那本《诛神论》的夹缝里,他曾写过自己有个幼妹,当年大离王朝闹水患,那帮祭司说要祭河神,那个瘦得跟小舟一样的姑娘,就这么被推下了浊浪滔天的澜沧江。
哐当。
铁剑脱手,砸在木质辩台上,弹跳了两下,最后无力地滑落在尘土里。
那一刻,周慕白像是被抽空了脊梁骨,整个人矮了半截。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是青禾那丫头。
她带头跪在硬邦邦的石板地上,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在山谷里荡开了涟漪。
宗主不神,谁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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