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青衫提剑上山来(1/2)
马蹄声碾碎了山道上最后一丝晨雾,那头瘦得骨头支棱的小毛驴背上,坐着个青衫落拓的男人。
他腰间那柄铁剑很旧,剑鞘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楷,仔细瞧去,全是些“破妄”、“止念”之类的佛道箴言。
马鞍侧面挂着三卷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诛神论》,活像个进京赶考却被书压弯了腰的穷酸书生。
但最扎眼的,还是他身后挑着的一面褪色旧旗,上面几个墨大如斗的字歪歪斜斜:慕白曾为长生门下走狗。
这旗子在山风里招摇,活像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隔着老远就抽在了黑风寨的脸皮上。
“站住!哪来的疯秀才?”守门的流民攥着粪叉,牙齿直打颤,“这……这是圣地,没瞧见宗主在闭关神游吗?”
周慕白勒住缰绳,抬头看了眼那块被烟火熏得漆黑的寨门牌匾,眼神清冷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动剑,只是轻声对那守卫说:“去告诉苟长生,故人携剑问心。我不为杀人而来,只想请他老人家,从云端里醒一醒。”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截冰锥,生生扎进了这满山的狂热里。
消息传到后山灶房时,苟长生正蹲在小板凳上,屏息凝神地给小舟喂药。
小舟这孩子烧得迷糊,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攥着苟长生的衣角,嘴里发着呓语。
苟长生拿着调羹,正念叨着“良药苦口利于病”,冷不丁听见门外小豆子那一嗓子变了调的“宗主,周慕白杀上门啦”。
苟长生手一哆嗦,白瓷调羹“当啷”一声磕在药碗边缘,深褐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袖子。
“周……周慕白?”
苟长生盯着那滩药渍,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三年前那场酒后的胡言乱语,那个被他忽悠得差点自断经脉的愣头青,终究还是变成了那个要把他从神坛上拽下来的“诛神士”。
“相公,你手怎么抖成这样?”铁红袖正挥着一把特大号锅铲翻炒着野菜,闻声柳眉倒竖,铲子往锅沿上重重一拍,“那个姓周的活腻歪了?带面破旗就敢来砸场子?你等着,老娘这就下山把他那驴蹄子剁了喂狗!”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那股子荒古霸体的蛮横劲头,带起了一阵恶风。
“站住!”苟长生猛地伸手,死死按住了铁红袖那只满是油烟味的手腕。
由于用力过猛,他这副废柴躯壳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石灰墙。
“别去。”苟长生顺了一口气,苦笑着摇头,“他若真想杀我,三年前在长生宗那两间破瓦房里,我就该碎成八块了。他这哪是来杀人的,这是来拆我的台,砸我的锅,顺便把咱们这帮‘神仙’的画皮给揭喽。”
他看着小舟那张被高烧烧得通红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少有的决绝。
“传令下去,在神像前的广场上搭个辩台。”苟长生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三日之内,不准动武,不准见血。他想论是非,我就跟他论个是非。神仙也是要讲道理的,哪怕是像我这种被逼出来的神仙。”
当夜,山里的风刮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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