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皇宴不设座,鸡腿先上桌(2/2)
他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虽然肉质有点柴,但在这种万众瞩目且充满敌意的环境下,这口肉吃出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感。
他咽下鸡肉,用袖口优雅地擦了擦嘴上的油光,然后从那宽大的袖袍里,慢悠悠地抖出一张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黄符。
他没有把符纸贴在任何人的脑门上,而是郑重其事地,将其贴在了板凳旁边那个原本应该是主位、此刻却空空如也的位置上——也就是空气里。
“诸位莫慌。”
苟长生声音清朗,带着一种神棍特有的悲悯,“此乃本宗秘制‘安神定席符’。坐者心平气和,不争不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方才那位管事火气太旺,显然是坐姿不对,容易伤肝。”
众人面面相觑,心说你这是把大家当傻子耍呢?往空气上贴符?
然而,就在这尴尬即将发酵到顶点的瞬间,宴席末尾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只见那位一直神情恍惚的白夫人,竟然像是看见了真神降临,猛地冲出席位,对着那张贴在空气中的黄符纳头便拜。
“信了!我信了!”白夫人声音颤抖,眼里全是狂热,“昨夜梦中,先夫曾言,若遇空席贴符,必是镇压了此地千年的阴煞之气!宗主慈悲!宗主这是在为我们挡灾啊!”
她这一跪,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原本那些还在看笑话的富商和散修,脸色瞬间变了。
人的从众心理是可怕的,尤其是当这事儿扯上了玄学和保命。
“难道……这大厅
“废话,这别苑前朝可是刑场!苟宗主这是在救咱们的命啊!”
连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清漪,此刻也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张已经被体温熨得发烫的“心静自然凉”,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迷茫与敬畏。
就在全场目光都被那张随风飘荡的黄符吸引时,苟长生感觉小腿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异样。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已贴在了最近的廊柱后阴影里,像是一抹没有温度的幽魂。
是“无面”。
苟长生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极其隐蔽地在他的靴筒里塞进了一枚冷硬的铜简。
“这是钦天监的密档,关于‘长生宗’的卷宗。”
无面的声音被内力压缩成一条线,直接钻进苟长生的耳朵里,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昨夜你那张符卖出去后,京城各大药铺的姜黄纸被抢购一空。今早早朝,有人参你‘妖言惑众,动摇国本’。”
苟长生捏着鸡腿的手指微微一僵。
“北境统帅冷千山,已经调动了三营兵马,正往黑风寨方向去。”无面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理由很充分——你卖的符,比朝廷的敕令还管用。在这个世道,太有用,就是死罪。”
苟长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这哪是软饭硬吃,这是把牙崩了还要往肚子里咽血。
就在这时,旁边的铁红袖似乎察觉到了那股针对自家男人的恶意。
她没有回头,只是原本扶着斧柄的手猛地向下一压。
嗡——!
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斧柄钻入地下,整个别苑大厅坚硬的白玉地面虽未开裂,但所有桌案上的烛火,在这一瞬间齐齐剧烈晃动,险些熄灭。
阴影里的无面瞳孔微微一缩,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的屋檐上,那个一直在奋笔疾书的穷酸秀才笔尖猛地顿住,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看着那个在满堂权贵中站着啃鸡腿的男人,以及那个手按巨斧、眼神如狼的女人,嘴里喃喃自语:
“皇宴无座,却有人站着吃鸡腿;满堂锦绣,却不及一张黄纸动人心……这世道,怕是真的要变了。”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回到临时落脚的小院,苟长生把自己关进屋里研究那枚铜简,铁红袖则抱着斧头守在门口打瞌睡。
谁也没注意到,一道如轻烟般的娇小身影,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院子角落那间简陋的灶房。
清漪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和几张试纸,目光死死盯着灶台上苟长生之前随手倒掉的一堆香灰。
那是画那张“神符”剩下的废料。
“到底是神迹,还是骗术……”清漪咬着嘴唇,手指微微颤抖地伸向那堆灰烬,“只要验一验成分,就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