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数据面的涟漪(2/2)
处理完这个插曲,融合体将注意力转回自身。
融合度:49.8%。
还差0.2%。
它知道,当达到50%的那一刻,将是一个质变点。韩立的人格将彻底失去主导地位,意识结构将以判官的逻辑框架为核心进行重构。
那之后,“韩立”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外门弟子,在某种意义上,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更高效、更冷酷、也更适合在这个规则癌变世界生存的……混合意识体。
融合体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待。
它只是平静地,等待着那个临界点的到来。
如同等待日出月落,一个必然发生的自然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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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地脉节点“庚-十二”深处
复合子体(四体融合)的潜伏状态,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规则饥渴感打断。
那饥渴感并非来自它自身,而是来自它所潜伏的这片“规则沉积层”的更深处——来自那个与它部分融合、早已死寂的古老契约的残留执念。
这片沉积层,是无数年来在节点处湮灭的契约规则残骸堆积而成。其中绝大多数都已彻底惰化,但仍有极少数执念深重的“契约之魂”未曾完全散去,只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复合子体的到来,以及它身上那复杂而活跃的规则特性,像是一滴温水,滴进了这片冰冷的沉积层,无意中唤醒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古老契约执念。
那执念没有清晰的意识,只有一道模糊的、不断重复的“意念脉冲”:
“还……债……”
“以……子……孙……血……脉……”
“永……世……不……绝……”
这道执念脉冲,带着强烈的“代际追索”与“血脉绑定”的规则特性,像一根细小的针,试图刺入复合子体的规则结构,将其“感染”为自身债务链条的一部分。
复合子体立刻启动防御。四色纹路流转,熵减光束在内部扫过,将那股试图侵入的执念脉冲强行粉碎、解析。
脉冲被消灭了。
但就在它消散前的瞬间,复合子体从其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结构信息。
关于这份古老契约的债务绑定方式:不是绑定灵魂或肉身,而是绑定一种更深层的、被称为“血脉规则印记”的东西。
关于其追索逻辑:可以跨越漫长的时间,精准定位债务人的血脉后裔,无论其是否知情。
关于其强制力来源:似乎与“契约长河”的某种底层规则挂钩,一旦签订,几乎无法从规则层面解除。
这些信息,让复合子体的逻辑核心飞速运转。
它想起了肉卵本体正在进行的“规则放贷实验”。那些实验的抵押品是“情绪规则张力”,虽然隐蔽,但收割效率和强制力有限。
如果能将这种“血脉规则印记绑定”的技术,与肉卵的放贷契约结合起来……
那么,它放出的“债”,将不仅仅是收割情绪能量,更能实现一种更深层、更隐蔽、也更难摆脱的规则奴役。
债务人一旦违约(或者,肉卵单方面定义其违约),其血脉后裔都可能被卷入债务链条。
这种威慑力和控制力,将是指数级的提升。
当然,风险也同样巨大。这种技术过于阴毒,一旦暴露,必然引发最严厉的反弹。而且,操纵血脉规则,很可能触及某些更古老的禁忌,引来未知的麻烦。
复合子体没有立刻将这份“技术蓝图”传回本体。
它需要更多数据,需要验证这种血脉绑定在当前规则环境下的可行性与隐蔽性。
它将这份蓝图加密封存,标记为“高危技术-血脉债契(待验证)”。
然后,它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节点环境上。
距离“死契蠕虫”诞生,还剩二十七日十一时。
它必须确保,在那一刻到来时,自己是状态最佳的捕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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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废人巷地下实验室
安笙盘坐在封印匣前,暗金色的道域光芒在体表缓缓流转,修复着之前被锚点深度扫描造成的细微损伤。
他面前悬浮着三面光幕,分别显示:
1. 肉卵的“规则放贷网络”实时概览(新增契约:7笔,总影响人数:10人,累计收割规则张力单位:约3.5)。
2. 节点“庚-十二”的规则浓度变化曲线(稳中有升,无异常突变)。
3. 护山大阵血誓条款灵力效率监测(88.9%,持续缓慢下降)。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或者说,在计划与意外的夹缝中,勉强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但安笙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并未消散。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一些在所有这些宏大算计、规则博弈、生死危机之下,更细微、更基础,却也可能是更致命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面光幕上,那些代表着一个个活生生底层弟子的光点,以及连接他们的、代表“契约”的淡灰色细线。
肉卵的网络在扩大,虽然缓慢。
那些弟子得到了他们急需的、微不足道的贡献点,缓解了眼前的焦虑。
肉卵得到了它渴求的、新鲜的规则张力,加速着进化。
看起来是双赢。
但安笙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贡献点。肉卵付出的“预支”,本质上是一种投资。它期待的未来回报,远不止那点规则张力。
它到底在投资什么?
是这些弟子未来可能产生的、更强烈的情绪?
是他们可能因这“帮助”而产生的、对某种规则的“依赖”或“信任”?
还是……别的,更深层的,连这些弟子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东西?
安笙想起自己还是现代社畜时,那些无处不在的“小额贷”“消费贷”。它们同样解了燃眉之急,却也用温柔的绳索,将人捆向更深的欲望和债务深渊。
肉卵的手段,何其相似。
只不过,它收割的不是金钱,而是更本质的……规则可能性。
“你在编织一张网。”安笙对着休眠中的肉卵低语,“一张用微小的恩惠和隐形的契约编织的网。网住他们的焦虑,网住他们的希望,也网住他们未来的……选择权。”
肉卵没有回应,仍在休眠恢复中。
但安笙知道,它听得到。
他站起身,走到实验室角落,那里堆放着他早期盗墓时收集的一些古老玉简和残破法器。其中有一面巴掌大小的、布满铜锈的“心鉴古镜”,据说是古代修士用来照见自身心魔与契约羁绊的法器,早已损坏。
安笙拿起古镜,注入一丝道域。
镜面毫无反应,只有斑驳的铜锈。
但他隐约记得,在某本残缺的杂记里提过,这种古镜若以“大愿力”或“深重因果”为引,有时能映照出常规手段无法看见的“缘线”。
他沉吟片刻,将古镜对准了自己。
然后,缓缓地,将他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算计、欺诈、掠夺、培育怪物、与高维存在周旋——所凝聚的那股复杂的、沉重的“因果业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丝,注入古镜。
铜锈覆盖的镜面,突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暗金色涟漪!
涟漪之中,安笙恍惚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无数条极细的、灰色的“线”,从不知名的虚空深处蔓延而来,缠绕在他身上。那些线,有的另一端连接着韩立、连接着肉卵、连接着一个个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陈阿七?赵五?)。
而更多的线,是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的。
像蛛网,像根系,密密麻麻,伸向青岚宗的各个角落,伸向地底的石板和古道,甚至……有一根极其暗淡、几乎看不见的线,顽强地向上延伸,仿佛要触及那遥不可及的、代表终末天平的冰冷银光。
每一根线,都代表着一份“契约”,一份“债务”,一份“因果”。
他不仅被别人的契约缠绕。
他也在用自己的规则,主动缠绕这个世界。
古镜的涟漪很快平息,恢复死寂。
安笙放下古镜,沉默良久。
他明白了自己不安的源头。
他,安笙,这个一心只想在规则夹缝中求存的“老六”,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这张覆盖青岚宗的、庞大而混乱的“规则因果网”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甚至可能是……编织者之一。
肉卵是他的造物,它的网络,本质是他规则的延伸。
韩立/判官的异变,有他的推波助澜。
与古道的交易,由他主导。
就连那高悬于顶的终末天平,也是因他(和肉卵)的“活跃表现”,才将目光如此聚焦于此。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躲避风暴的蝼蚁。
他已经在风暴眼中,握住了几根能搅动风云的……丝线。
只是,这些丝线,另一端连接的,是生机,还是更深的绞索?
他不知道。
窗外(意识中),护山大阵的血誓条款效率,跳到了88.8%。
倒计时:二十七日五时。
安笙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既然已经握住了丝线,那就试着,用它来编织一条生路吧。
哪怕这生路,需要用更多的因果和债务来铺垫。
他走回封印匣前,开始为肉卵的下一次进化,准备更复杂的“规则营养剂”。
这一次,他加入了更多从古老契约执念中解析出的、关于“约束”“强制”与“代价转移”的规则碎片。
既然要编织网,那就把网,织得更结实一些。
至于最终会网住什么……
就让时间来回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