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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火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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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茗不理,提笔蘸墨,挥毫泼向早已备好的素绢。笔走龙蛇,将昨夜背下的诏书一字不落誊于纸上。

“……女子通文墨而明大义,习礼乐而知廉耻,则内闱和睦,子孙贤良,家国幸甚!此诏颁行,敢有阻者,以抗旨论!”

最后一笔落下,郑茗掷笔于案,墨点飞溅如星:

“周大人!”她指向绢帛末尾,“此内容是先帝诏书,先帝御笔朱批‘照准施行’四字,尽管去存放先帝御笔的天章阁查验!”

周夫子踉跄后退,撞翻案上笔架,胡子抖得说不出话。

太子忽然抚掌大笑,眼底却一片森寒,“郑姨娘的才情,孤今日领教了。只是先帝的御笔,你如何得知?”他目光扫过瘫软的周夫子,看向立在阴影处的素心。话锋陡然转缓:“孤的皇姐有心了!”

太子指尖点向苏明远:“管好你后院这把火!这等腌臜东西再溅到朝堂之上——”他冷笑一声,拂袖而起,“孤就帮你,连灶带灰,一并扬了!”

太子话音未落,御史台王琰已追魂般扑到阶前。

“殿下!”他猩红着眼,首指郑茗,“此女借先帝压朝!今日敢默诏书驳公堂,明日就敢鼓动‘贵女’效女皇登庙堂!郑氏不诛,国本动摇!”

苏明远一把攥住郑茗手腕,将她拽向身后。

“王御史!苏某治家不严,自会向陛下请罪!至于诛不诛——”他目光如淬火刀锋劈开王琰的癫狂,“先问过镇国公府的刀,答不答应!”

王琰被那杀气刺得一窒,剩下的话硬生生噎在嗓子里。

公堂上的惊涛骇浪暂告平息。茗竹轩的门,在郑茗身后合拢。

传旨意的内侍刚走。

“闭门思过”的太子口谕像一道铁箍,将她困死在这方寸之地。窗外,新派的侍卫钉子般楔在月洞门两侧,影子投在窗纸上,如同牢笼的铁栅。

郑茗跌坐在妆凳,铜镜昏黄,映出眉间一丝倦意。指尖掠过妆台抽屉时忽地一顿——那缝隙里,竟夹着一角素笺。

心下微疑,她轻轻拉开抽屉,将那纸笺抽出。展开一看,竟是一阕《无寄》。

墨迹清瘦,风骨峭拔,乍看确似陆昭。可笔锋转折处那股刻意的匠气,与陆昭笔下浑然天成的洒脱截然不同!

然而词中私密细节却分毫不差…若非亲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电光石火间,郑茗心头雪亮——是了!有人窃得旧文仿其笔意,伪造此笺,意在栽赃!

词虽假,情却真。那字里行间洇着的,分明是陆昭未曾宣之于口的深意……如今却成了刺向她心口的利刃。

郑茗从衣袖深处抖落出一个物件。

汗湿的绢帕里,裹着那枚永嘉公主的鎏金香球——方才退堂她路过素心身侧,素心塞进她袖中的。她的指尖用力一拧,香球“咔”地裂开,滚出一卷薄如皮肤的丝帛。

是那张要命的医案副本!

“贤妃王氏……误服红花……子存母殁……司药太监刘全……旧党门人周……”

周夫子,那老匹夫手上,竟沾着三皇子生母的血。

郑茗走到妆台前,拿起那块从废墟中带回的“启明”匾额残片。断裂的木茬尖锐,硌着掌心。她低头凝视,指尖划过裂痕,眼神比在公堂上更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学堂被碾碎的那一刻,就彻底死去了,只留下一个被仇恨填满的空壳。

门外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滚!”苏明远压抑的咆哮传来。“再敢窥探茗竹轩——眼珠子喂狗!”

仆役连滚带爬逃远的脚步声后,是长久的死寂。

郑茗将丝绢凑近烛火。火舌贪婪舔舐,吞噬了“周”字最后一笔。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瞳孔深处燃烧着,如同她袖中黄杨木盒里蓄势待发的毒针。

白日的算计随着烛火一同燃尽。

更深漏断,万籁俱寂。

榻上的郑茗呼吸清浅,仿佛睡去,搁在被外的手微微蜷着,枕下藏着黄杨木盒。

一道黑影滑入了内室,停在榻前。昏昧的烛光只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的阴影将郑茗纤细的脖颈完全笼罩。他的手悬停在她的咽喉之上,距离微毫。

指间蓄力,只需一刹那——

郑茗忽然蹙了下眉,仿佛梦中坠了块重石,苍白的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微弱的气息拂过那悬停的手指。

那只手僵持了片刻,最终颤抖着,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随即,那黑影退去,只余下室内微微晃动的烛影。

珠泪滴落时,她听见苏明远的声音贴在门缝上,沙哑如斯:

“怀安……”

他停顿了很久。

“你说……”那声音沉下去,“我该先烧哪把火?”

转身离开的瞬间,苏明远腰间的青螭衔月佩在黑暗中发出慑人的绿光。

苏明远最后的抉择——

是焚毁那盏“心灯”,还是烧向真正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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