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禁足之笼(2/2)
商清月挥手屏退左右,待只剩二人,才叹道:“我这点小病算什么?你那心口…才像是被人灌了黄连汤。”她目光落在郑茗微肿的眼睑上,声音温润道:“坐。”
郑茗放下篮子,指尖捻着衣角一块干涸的墨污:
“府里待久了,看什么都脏。”她声音冷下去,“女学章程也烧了,心也冷了,只剩一地…喂不熟的狼子野心!”
商清月冷笑一声,纤指忽地掠过琴弦,拨出一串略显激越的曲调,“眼前可不止一头。一头在窝里装傻撕咬。一头在外面假慈悲,尽施些下三滥的‘阴’招。”琴音蓦地一转,竟带出几丝《秦王破阵乐》的铿锵杀伐,指尖飞快地跳动。
商清月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琴曲忽而急促如雨打芭蕉,忽而低回如潜流暗涌。她口中轻声道:
“怀安来首打油诗?”弦音陡变,一个高亢泛音迸出。
商清月纤指正勾压在第七根缠弦之上——那是《胡笳十八拍》第七拍‘霜天晓角破云开’的调门。
商清月眼波锐利如刀:“‘病中垂死惊坐起’,接下一句是什么?”
郑茗接口道:“笑问…客从何处来。”她瞬间明白这是密语的开端,商清月在用戏谑学子的打油烂诗做表壳。
商清月唇角挑起一丝冷傲的弧度,指尖在琴弦上接连拂动,丝弦震鸣间,口中吐字:
“狼烟起,‘阴’风吹变城中天。”
“‘禁足’处,有‘竹’角破冰在眼前。”
“月中人,‘寒冰裂金’待你点睛!”
郑茗掌心全是冷汗,商清月在传递一个极其危险的计划。前半局在苏明澈的禁足处,后半局在永嘉公主萧玉的金丝冰裂扇上。月中人…是让她在这“月中”之期发力,用点睛之笔撬动整个危局。
“怕么?”商清月指尖捻着琴弦停下,震鸣未止。
郑茗眼底腾起一簇沉寂许久的火:
“怕?”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商清月那张焦尾琴前,按住了商清月方才不断勾弹第七根缠弦的位置——那代表破云开路的‘天枢’之弦。
“你该问…那‘蠢狼’…怕不怕?”
镇国公府的琴音未歇,月已过中天。水榭边门廊阴影处哑仆鬼魅一笑。
一个主事的婆子尖利的嗓音响起:“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老哑仆慌乱的比划着,眼中透出茫然。
“行了,你这新来的仆人连镇国公府的自家路都不认识!这是胡掌事派你来取的锦被。”那婆子说着把一包锦被塞给哑仆。翻了白眼,看向哑仆:“快给明澈大人送回去,耽误了你吃罪不起!”
哑仆点头哈腰,抱起包袱转身离开。
一更梆子响过,苏府最偏僻的北门“吱呀”一声,裂开一道仅供一人侧身的缝隙。哑仆佝偻的身影悄然滑了进去。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游魂,熟稔地避开所有巡夜的光束,最后停在沈梦居住的梦月阁墙根。喉咙里挤出几声惟妙惟肖的鸣叫:“咕…咕咕…咕…”
窗缝闪开一道缝,月光勾勒出沈梦苍白的脸庞。
哑仆动作迅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蜡丸,塞入窗缝。接着,他的手飞快比划起来:指向府外镇国公府的方向,做出“商”的口型,模仿弹琴的动作,然后手掌在咽喉处一个凶狠地横切。
沈梦的气息骤然收紧,哑仆的意思是:商清月密会郑茗,琴音有异。关键之处在于“咽喉”。
沈梦眼底最后一丝伪装褪尽。她一把攥紧蜡丸。
哑仆正欲再次隐入阴影,动作却突然顿住。
幽深的夜色里,从远处的镇国公府方向,随风飘来几句含混不清的哼唱,调子诡异,词句破碎得像是梦呓:
“…咳…坐起…哎嗨…笑问…送死…期?…”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夜枭的啼哭,透着说不出的邪气。
哑仆的眼珠在冷月下爆射出恐惧的凶光。
那道鬼影窜回暗处的身姿第一次失了稳重,如同丧家之犬急于撕咬的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