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殿梁蹄寒(2/2)
张伯面无人色,扑到跟前,寒气裹着颤抖的话语直钻进苏明远的耳膜:“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京兆府宋晦带甲士围了二爷的府邸!如狼似虎的兵丁冲进书斋……抬出……抬出成箱的文书。兵部……兵部的人也在里头杵着……”
苏明远臂膀一振,将抓住他胳膊的张伯甩开些许。张伯的声音愈发凄惶:“街面上都传炸了……都、都在说二爷……说二爷在之前赈灾提交文书时……勾结三皇子……动了、动了太子的根基……是谋反啊!”
这两个字如重锤砸在苏明远心口。宋晦此举,何止栽赃,分明是要将苏氏满门拖入万劫不复。
苏明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风暴已凝固成彻骨坚冰。所有嘈杂褪去,他只听得到自己沉重的心跳。
“陆安!”
“在!”陆安应声上前,脸上惯常的浑不吝已换作凛然的凶悍。
苏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立刻!点人手!”
“一!摸进兵部暗桩!掘地三尺!查!什么‘纪要’?失窃密档是何时上报?所谓‘残片’又是几时‘发现’?谁调的档?!谁递的报告?给我挖出来!”
“二!”他喉结滚动,迸出的字眼重逾千斤,“钻狗洞!也要把消息递进明澈府邸!告诉他——”短暂的停顿后,是三个淬着火与冰的字:“信我!等!”
“三!备足吃穿用度!轮番给我盯死里面!想办法把胡仲平送回明澈府邸保护明澈,里面一根草动,也要即刻报我!”
“听清了?”苏明远眼中寒光凛冽。
“是!”陆安转身便冲着暗处厉喝下令。几条黑影应声如狸猫般射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幽暗里。
苏明远的视线扫过一旁,看到郑茗的唇瓣微动,似对陆安又补充了什么,但他此刻无暇顾及,零星落入他耳中的只有“兵部…京兆府…文书…三皇子府…车马……”苏明远目光微凝,却未打断,任由陆安领命彻底消失在灰雾之中。
就在这时,雕花门廊下传来环佩轻响——
一道裹着华贵狐裘的身影映入眼帘。王婉晴无比关切的走来,对着苏明远福身问道:“我走水路回来,避免颠簸。方便将养身体,听闻夫君受伤了?可好些了?”
“无事。”苏明远声音冷漠。
王婉晴柔声道:“……勾结三皇子府……擅动海防根基……人证物证……可是死死攥在宋晦手心……更是惊动了兵部……这步死棋,明澈……怕是气数已尽了……夫君还是从长计议,切莫累坏了身体。”
苏明远置若罔闻,仿佛王婉晴的话语只是风过檐角的嘶鸣。
他站在凛冽风中,官袍被朔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背脊的轮廓。
前方,皇城的宫阙在漫天雾霭中若隐若现,如同缓缓转动的巨大石磨,无声碾轧着生死荣辱。
宋晦要的是污名滔天,欲借这煌煌大势将苏家彻底压垮。
那他苏明远,偏就要在这万丈绝壁之上,用血肉为凿,剜出一条生路!
他猛地转身,声音穿透寒风,在空旷的府门前激起回响:
“备官服——”
“我要见宗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