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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春逝血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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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晴正蜷在他身侧。云鬓散乱,脸上泛着尚未褪尽的潮红。锦被滑落处,裸露的香肩上,几道青紫的指痕如同狰狞的烙印,刺得他眼球生疼。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身下的素白丝质底单上——

一片猩红血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瞬间失温的心口。

苏明远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向后弹开。撞在雕花床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动静惊醒了身侧的人。

王婉晴嘤咛一声,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迷茫的眼在看到苏明远惊骇欲绝的脸时,瞬间化为无尽的羞怯、委屈和……水光盈盈的哀怨。

她拉起锦被仓惶地遮住身体,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声音颤抖:

“夫……夫君……昨夜……昨夜您醉了……我……我……”

后面的话化作细碎无助的呜咽。那红色血迹在锦被的边缘若隐若现,像勒紧苏明远脖子的绞索。

苏明远浑身僵硬,胃里翻江倒海。被一种想吐的感觉扼住咽喉。他不敢再看那刺目的红,不敢再听那呜咽。

对昨夜那场混乱……对……那被撕裂幻影的忏悔……

心头那股无法言说的痛楚,远比宿醉和身体的疲惫更甚千万倍。像有个最珍贵的东西在他昏聩之时,被彻底摔碎践踏。

正房喧嚣的大戏落幕,西苑的静默令人窒息。

天蒙蒙亮,春杏红着眼眶,将一个密封的小竹筒轻轻放在郑茗书案上。里面是丫鬟秋月探听到的正院下人私语。

郑茗没有打开竹筒。昨夜那几波奇怪的送羹动静,那不同寻常的玉蕊香气……早已心照不宣。

她只是安静地研墨。松烟墨条在澄泥砚上缓缓打着圈。

清水加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晕染开来,像一口无底的深潭。

她铺开雪浪生宣。

狼毫饱蘸浓墨,起笔——

《春逝》

年少跋扈怎知秋,夏去冬来添繁忧。

相识同游复何求?横木点墨洒九州。

红袖香暖书案前,伉俪幕后与君言。

命纵漂泊忆不老,十年相思未曾少。

历尽万水踏千川,再无一人似婵娟。

难合时宜骑蹇驴,心若灵犀同唤鱼。

人生起落皆是客,饮醋嘬肉亦为乐。

轩窗回眸花正育,笑靥如初芳菲绿!

横木点墨写旧日书房红袖添香,九州辽阔写不得并辔同游的遗憾。唤鱼同心,却早早逝去,“再无一人似婵娟”是痛失白月光,“芳菲绿”更是对永不褪色的完美深情祭奠。每一个字都在泣血。

可偏偏,满纸都是别人。

她能怀念的,敢怀念的,配怀念的,终究是别人的——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束缚,落在“芳菲绿”的“绿”字上!

墨晕迅速化开,模糊了那点强撑的生机,像此刻破碎的心……

素柔已化作手中的妙笔,万语千言伴平生。

全诗有念,有憾,有绿,没春,扣题春已逝。

她是在为素柔哭么?

可这诗中“难合时宜”、“亦是客”、“如初”……

又何尝不是她郑茗对苏明远的灵魂相知。

门帘外响起急促细碎的脚步声,苏平章来寻早膳了。

郑茗抓起那张饱含心绪的宣纸,用尽全身力气揉成一团。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安放的委屈、自怜、伤痛统统揉碎在里面。

那团纸被她砸向角落炭盆的方向。

纸团落在地上,滚了两滚。

上面被泪水晕开的“绿”字,在透窗而入的熹微晨光下,格外刺眼。

就在纸团边——

昨夜西窗的缝隙里,不知何时钻进了几缕风。

一只纸鹤被寒风推搡着,滑落下来。纸翼擦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嚓”声。

炭盆里的死灰尚温。

昨夜正房凝结的那丝猩红血痕……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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