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渝川夜雾(2/2)
“走!”
苏明远低喝一声,揽着郑茗,悄无声息地掠下阁楼,直奔偏房。
推开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烛光摇曳,映照着床榻上那刺目的红。
苏明远箭步冲到床前,动作快如闪电。他极其仔细地检查了尸体的面部、耳后、发际线……确认杀手确实只关注了手腕胎记,并未进行更细致的辨认。
“处理掉!”苏明远的声音冰冷如刀,“苏全!”
苏全脸上似有一丝悲痛。“绿云病死已经三天了,要不是郑姨娘那神奇颜料化妆的功夫,还有这‘玉蕊香’的清新之气。还真是不好糊弄。她家人那边,已经安顿好了。”苏全迅速用一张宽大的油布裹住尸体,连同染血的被褥一起卷起,动作麻利。
“连夜送出城。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厚葬。其家人……厚恤,保一世无忧。”苏明远的声音低沉,“今夜之事,若有半字泄露……”
“老奴明白!”苏全扛起包裹,融入黑暗。
房间内只剩下郑茗和苏明远,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郑茗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内侧的月牙胎记上。
她迅速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支极其纤细的狼毫笔,小巧的玉碟里面盛放着质地细腻的膏体——正是她秘制的“凝脂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心底翻涌的悲愤。她拿起一支最细的笔,蘸取了一点膏体。用笔尖,小心地将那膏体覆盖在手臂上的月牙胎记之上。边缘处,用更浅的色调轻轻晕染开,与周围肌肤的色泽完美融合。
烛光摇曳,光线昏暗。
不过片刻,那枚月牙胎记,便在她手腕上“消失”了。
“大人,”郑茗的声音异常冷静,“膏体干透后,只要不是凑近细看或在正午强光下,应无大碍。我日后也会多加留意,避免暴露此处。张申的杀手既已‘得手’,亲眼确认了‘胎记’并‘灭口’,危机应该暂时解除了。
郑茗感觉炙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抬眼看向苏明远。
“怀安……”苏明远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此计胆大心细,算无遗策。若非你……今夜后果不堪设想。只是……”他看向空荡荡的床榻,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委屈了绿云那丫头,忠心侍奉素柔劳累病死,却不得全尸。”
郑茗垂下眼帘,她脑海中浮现王素柔的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翻涌的愧疚:
“此仇必报!张申……还有他背后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郑茗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光洁的手腕。那胎记被膏体掩盖,如同她此刻的处境,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片光滑的肌肤,眼底是更深的警惕。她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喘息。张申的阴影,如同这渝川终年不散的雾气,从未真正远离。
苏明远站在窗边,沉沉地望向府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黑暗。他的视线最终落回屋内郑茗的身影上。
许久,转身离开。
渝川的夜雾,似乎更浓了,沉甸甸地压在檐角,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进去。
郑茗吹熄了最后一盏烛火,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那惨淡的月光,在浓雾中挣扎着透出一点微光。
这场暗夜中的较量,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一次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