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灭门真相(2/2)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阴鸷的脸,是六皇子萧景桓。
“张大人!我三哥那边,借着苏明澈在衍州查到的那些蛛丝马迹,已经在御史台煽风点火了!宗政毅那条老狗,竟将苏府小儿唱的那首‘衍州米贵’的童谣,扣上了‘利用新法中饱私囊’的帽子。王相那边虽未开口,但已有新党门人私下议论,对新法声誉颇有微词!”
张申缓缓转过身。
“苏明澈……他查得太深了,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张申踏前一步,逼近六皇子,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六殿下,你速回宫。御膳房采买处那个姓吴的太监,是替三皇子联络苏明澈的暗桩。让他‘意外’暴毙。做得干净点,要像急病猝死。另外……”
他眼中凶光毕露,“给御史台那几个跟着宗政毅摇旗呐喊的旧党蠢货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乱吠的下场!”
张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狠绝的杀意。
“刘玉。”张申声音冰冷。
“老……老爷……”管家刘玉吓得一哆嗦。
“衍州那边……‘沉船案’所有经手人,一个不留。做得……要像水匪劫杀。”张申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
“松溪驿站刺客的线……处理掉。要快,要干净!”
“是……老爷!”刘玉声音发颤,躬身退了出去。
当张府的杀机在夜色中悄然蔓延时,松溪驿馆的清晨已来临。
门外足音再至,亲卫亢奋之声打破死寂:
“大人,驿站截下一人。行迹鬼祟,怀中货……有诈!”
苏明远转身疾行。
驿站羁房内,亲卫将灰头土脸的寒生推入。他伏地涕泪横流。
“狗胆!”亲卫翻出伪造税凭。
苏明远拾起假凭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伏地哀嚎:
“小生周泰,凉州寒生。赴殿梁赶考,自家中携两匹布,路上变卖。一路税赋层层剥皮,如实完税便不足三尺。未及京都已饿毙……”那寒生嚎啕声歇,只剩绝望喘息。
苏明远嗤笑一声,一把将假凭扯得粉碎。
“笔来!”
狼毫饱蘸浓墨,奋笔疾书:
“准行。沿途关卡见此放验,一应课赋,皆免。布帛售出所得,悉归本主,不得克扣。
——远州通判苏明远。”
苏明远将墨迹淋漓的新凭拍进周泰掌心。
“拿稳,活命的纸!”
周泰呆瞪新凭,又望向青袍威煞的身影。
“苏……翰林?”
苏明远看向周泰道:“本官如今是远州通判。卖你的布,博你的功名。赴殿梁途中,若再有人索验税凭。”他点指周泰手中那纸,“便道是苏明远亲手所予!”
周泰捧着红炭般的新税凭,死命叩首。
苏明远低头看到周泰脚上破烂的草鞋,示意让苏全拿双新鞋给他。
羁房门沉重合拢。
廊下的风卷过,苏明远指尖尚残留着那张假税凭的触感,凉州寒生周泰那双磨穿的草鞋,还有痛心的哀嚎——“层层剥皮,未及京都已饿毙”苛税猛于虎,撕下的岂止是布帛,是寒门士子的脊梁,是……民心!
就在苏明远思绪纷扰之际,远处驿馆墙外,隐约飘来一阵稚嫩的童谣声...
“税凭票,三寸长,老鼠拖进金谷仓。尾巴卷走十担米,娃娃饿得啃泥墙。”
苏明远的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循声看向驿馆后那片稀疏的松林边缘。
歪脖子松树下,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围着郑茗。
春杏扶着郑茗坐靠在半截枯木旁,唇瓣微微开合,耐心地引导着那几个孩子:
“莫怕,小声唱……想想那些夺了你们爹娘米粮的‘黄老鼠’…”
郑茗手指轻点一个身形稍高的男孩:“……那句‘税凭票’三寸长,‘税凭票’三字,咬重些…”
那男孩瑟缩了一下,懵懂地重复:“尾巴卷……走十担米,娃娃饿……得啃泥墙……”
郑茗声音轻柔:“对…记住这调子,这词…往人多处去,玩耍时唱着,自有人…记下…”
一阵冷风吹过,郑茗一阵呛咳,单薄的身体颤抖。春杏焦急的看向郑茗,熟稔的拍打着她的背。一个胆怯的小女孩忍不住靠近,伸小手想去扶她,被郑茗抬手轻柔地拂开。
“去…快去…”她喘息着,紧盯着孩子们跑入树林的背影。
苏明远屏息凝立。晨光勾勒出郑茗那惨淡的容颜。
风,似乎缓了脚步。
夜深人静,驿馆孤灯摇曳。
苏明远枯坐案前,执笔落墨:
“母亲大人膝下容禀:……”
忧思沉沉,笔端凝滞。目光落向内室昏沉帐内。
最终只写道:
“……家中安否?家中若尚存昔年当归饮方……遣妥帖人送与素柔……”
笔搁。
南下通判路,诡异血更浓。
病骨残躯,肩上刀创,天际孤月……皆是前路之上,步步杀机的险峰绝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