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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渡口对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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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陆文昭苦笑。

三千残兵,两日粮草,如何守五日?

但他看着城下那些年轻士兵——他们大多才十几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浑身血污,眼神里是疲惫和绝望,但依然紧握刀枪。

“传令,”陆文昭深吸一口气,“放弃外城所有防线,全军退守皇城。将城中所有火药集中到洪武门,等日军攻入时……引爆。”

校尉浑身一震:“将军,那皇城里的百姓……”

“百姓?”陆文昭望向城内。街道上,来不及撤离的百姓惊恐地躲在家中,孩童的哭声隐隐传来。

他想起崇祯密旨中的另一句话:必要时,可玉石俱焚。

“让百姓……”陆文昭的声音在颤抖,“让百姓躲进地窖、水井、任何能藏身的地方。告诉他们,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三日之内不要出来。”

校尉明白了,红了眼眶:“末将……遵命。”

陆文昭最后看了一眼南京城。这座太祖皇帝定都的城池,这座他守卫了两年、也生活了两年的城池。

“陛下,”他轻声自语,“臣……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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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北塘海口。

郑袭的尸体被平放在沙滩上,身上盖着一面残破的明字旗。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有一个可怖的贯穿伤——不是炮弹也不是刀剑,而是一种古怪的锥形伤口。

“是荷兰人的新式火枪。”水师副将陈泽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探船在三十里外发现将军的座舰时,船已半沉。将军身中七弹,其中三发是这种锥形弹……船医说,这种弹头会在体内翻滚,伤口无法愈合。”

崇祯站在尸体旁,沉默不语。他记得郑袭——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接掌水师时还紧张得说话结巴,却在北塘大捷中一战成名。如今,却冰冷地躺在这里。

“荷兰舰队现在何处?”

“已占领大沽口,正在修建炮台。”陈泽咬牙道,“他们的旗舰‘海上君主号’比我们最大的战船还大一半,侧舷火炮超过八十门。还有……探船发现,日本萨摩藩的几艘战船也出现在渤海,与荷兰人会合了。”

崇祯闭上眼睛。南北海路,皆被封锁。江南粮船过不来,北方战船出不去。

“陛下,”杨洪低声道,“是否从黄河防线抽调水师回援?若大沽口失守,北京门户洞开,豪格若与荷兰人勾结……”

“不抽。”崇祯斩钉截铁,“黄河防线一兵一卒都不能动。传令陈泽,你暂代水师提督,集结所有还能出海的战船——不必与荷兰人正面对抗,袭扰其补给线,焚烧其登陆点,用火龙船、水底雷,用什么手段都行。”

他看向郑袭的尸体:“郑将军的仇,朕记着。但现在,中原决战在即,朕不能分兵。”

陈泽重重叩首:“末将领命!必不让红毛鬼踏上海岸一步!”

崇祯最后看了郑袭一眼,转身离去时,对身旁的骆养性低声吩咐:“去查,荷兰人的新式火枪是什么来路。还有,派人去澳门,问问葡萄牙人,他们知不知道这种锥形弹。”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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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明军大营。

崇祯在帐中看着地图,朱慈烺侍立一旁。父子二人自渡口对弈后,还未曾单独交谈。

“今日李自成的话,你怎么看?”崇祯忽然问。

朱慈烺沉默片刻:“儿臣以为……他在动摇。”

“哦?”

“他说‘三日考虑’,而非立即进攻,说明父皇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朱慈烺分析道,“闯军中多是汉人,与蒙古人本非一心。父皇提出‘驱除鞑虏’,正是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儿臣观察北岸,今日之后,闯军与蒙古人的营地明显分开了。”

崇祯欣慰地看了儿子一眼:“不错,有长进。但你知道,朕为何拒绝他的条件吗?”

朱慈烺犹豫了一下:“因为……不能割让中原?”

“不全是。”崇祯指着地图,“你看,若朕退守江南,李自成得中原。接下来会如何?他要面对豪格的清廷,要面对蒙古人的贪婪,要分兵镇守千里疆土。而朕呢?朕要对付日本人、荷兰人,还要提防他从背后捅刀。”

他的手指从南京划到黄河:“届时,你我父子,就成了李自成的屏障。他可以用三年时间消化中原,稳固根基。三年后,他兵精粮足,朕却在江南与异族血战,消耗殆尽。那时候他再渡江,朕拿什么抵挡?”

朱慈烺恍然大悟:“所以划江而治是陷阱!”

“是阳谋。”崇祯纠正,“李自成不傻,他知道朕看得出。但他还是提了,因为他也在试探——试探朕的志气,试探朕的决心。”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赵靖掀帘而入,脸色惨白:“陛下!南京急报!陆文昭将军……引爆洪武门火药,与攻城日军同归于尽!皇城……还在坚守!”

崇祯手中的笔掉落在地。

陆文昭……那个在舟山被他救出、一路追随到现在的锦衣卫将领,那个沉默寡言却忠勇无双的汉子,就这么……

“还有,”赵靖声音颤抖,“陈子龙将军在句容战死……江南最后一支援军,全军覆没。”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慈烺看见,父皇的背微微佝偻了一瞬,但随即又挺直。

“知道了。”崇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全军,为陆将军、陈将军致哀三日。但战事不停——明日拂晓,朕要主动渡河。”

“陛下?!”朱慈烺和赵靖同时惊呼。

“李自成以为朕会等三日,朕偏不。”崇祯眼中寒光闪烁,“他不是说朕粮草不足十日吗?那朕就在粮尽之前,杀出一条血路!”

他看向儿子:“朱慈烺,今夜子时,你率五千精锐,从上游三十里处的野猪渡偷渡。那里水浅,朕已命人暗中准备了皮筏。”

“儿臣领命!但父皇……”

“朕亲率主力,明日辰时从老鹳滩正面强攻。”崇祯的声音斩钉截铁,“李自成注意力都在渡口,不会想到朕敢分兵偷渡,更不会想到朕敢在粮草将尽时主动进攻。”

他走到帐口,望着北方夜空:“这一仗,要么全胜,要么全输。没有第三条路。”

朱慈烺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世上,有些人注定不能退。一退,就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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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黄河上游野猪渡。

朱慈烺率五千精锐悄然集结。士兵们口中衔枚,马蹄裹布,在夜色中如同鬼魅。

“殿下,”赵靖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皮筏只有两百具,一次只能渡千人。需往返五次,至少要两个时辰。”

“那就两个时辰。”朱慈烺望向对岸,那里只有零星火光——李自成的主力果然都集中在老鹳滩方向,“第一批渡河后,立即建立滩头阵地。若有敌袭,死守待援。”

“是!”

第一批皮筏悄然入水。朱慈烺站在第一条筏上,握紧手中长剑。河水冰冷刺骨,夜色浓重如墨。

对岸,一片寂静。

但不知为何,朱慈烺心头忽然涌起强烈的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就在第一批皮筏即将靠岸时,北岸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中,一人骑在马上,朗声大笑:

“太子殿下,朕等你多时了!”

李自成!

朱慈烺瞳孔骤缩。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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