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潮涌(2/2)
计划很大胆,但……不现实。新杭州的水师刚遭重创,自保尚且勉强,哪有余力反攻大陆?
“李自成现在有多少人马?”
“五万!”刘宗敏挺起胸膛,“都是跟鞑子血战过的老兵。只要你们提供些火器、船只,俺大哥保证,一年内打到北京城下!”
吹牛。但吹牛背后,是李自成走投无路的窘迫——他被清军困在山西山区,缺粮缺饷,更缺火器。所以才想到向海外求援。
“你们怎么知道新杭州的?”
“嘿嘿,”刘宗敏笑了,“你们发的那篇《庇侨檄文》,传到南洋,又传到福建,最后传到山西。俺大哥一看,说:朱家皇帝跑到海外还能这么硬气,是条汉子!就派俺来了。”
崇祯沉默。他忽然意识到,那篇檄文的影响力,远超预期。它不仅凝聚了海外汉人,还让大陆的抗清势力看到了希望。
“火器可以给一些,但船只不行。”他最终道,“新杭州的船也不够用。不过,可以教你们的人造船——红石山有铁,山西有木料,你们自己造。”
这是折中方案。既提供帮助,又不至于资敌太甚。
刘宗敏想了想,点头:“成!有火器就成!俺大哥说了,只要你们肯帮,过去那些恩怨……可以暂时搁下。”
“不是搁下。”崇祯纠正,“是记着。等打跑了清虏,咱们再算。”
这话说得很明白:合作是暂时的,账,迟早要算。
刘宗敏咧嘴一笑:“陛下痛快!那俺这就回去报信。最多两个月,俺带人来学技术!”
使者走后,军议厅陷入激烈争论。
郑芝龙坚决反对:“陛下,李自成是什么人?流寇!今日缺粮了求咱们,明日壮大了,第一个打的就是咱们!”
朱允熥却持不同意见:“臣以为,可以合作。至少……能牵制清军兵力,给咱们争取发展时间。”
沐天波态度暧昧:“老臣只问一句:若咱们帮李自成壮大,他真打回北京,坐了龙庭……咱们怎么办?还尊他为主?”
这才是核心问题——正统性。大明皇帝帮大顺皇帝,算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看向崇祯。
“帮。”崇祯只说了一个字,“但不是帮李自成,是帮汉家儿郎打鞑子。至于将来谁坐天下……”
他顿了顿:
“等把清虏赶出山海关,再谈不迟。”
这是高明的政治话术。既给了合作的理由,又保留了未来的主动权。
但崇祯心里清楚:这步棋走得很险。李自成不是善茬,一旦坐大,必成心腹大患。
可眼下,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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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新杭州内部爆发了第一次公开分歧。
分歧的源头是郑成功——他从台湾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施琅病重!
“不是装病,是真病。”郑成功在军议厅汇报,“臣的旧部在台湾亲眼所见,施琅已卧床半月,台湾军务由副将梁化凤暂代。此人能力平平,且不得军心。”
机会!天大的机会!
“陛下,”郑芝龙激动道,“此时攻台,必能一举收复!”
但朱允熥反对:“新移民刚安置,粮食紧张,水师未复。此时远征,若西班牙或荷兰趁机来攻,新杭州危矣。”
“畏首畏尾,何以成大事?”郑芝龙拍案,“台湾乃进出太平洋咽喉,失去易,复得难。此时不取,待施琅病愈或清廷另派能将,悔之晚矣!”
“可粮食怎么办?三千新移民每天要吃,将士们口粮已减两成,再抽调兵力攻台,城内必生变乱!”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武将多支持郑芝龙,文官多倾向朱允熥。连沐天波都难以抉择——从军事角度该打,从现实角度打不起。
崇祯一直沉默。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郑成功,若让你带现有水师攻台,需要多少人、多少粮、多少时间?”
郑成功沉吟:“至少三十艘战船,三千兵,两个月粮。时间……若顺利,一个月可下台湾;若不顺,恐需三月。”
“城中现有多少?”
“战船十八艘,能出海的十二艘。兵力……抽走三千,城防就空了。”
悬殊。但郑成功补充道:“不过,臣在台湾沿海活动时,联络了至少两千旧部。若里应外合,或许……能快些。”
里应外合。这是关键。
“准了。”崇祯最终拍板,“给你十五艘船,两千兵,一个半月粮。九月十五出发,十一月前,朕要看到大明的旗,重新插在热兰遮城上。”
“陛下!”朱允熥急道,“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永远困死在这片海岸。”崇祯看向窗外,“台湾必须拿下,不仅是为了战略要地,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告诉南洋的汉人,我们不仅能自保,还能开疆拓土;告诉大陆的抗清义士,海外有个强大的大明,值得投奔;告诉荷兰人、西班牙人,太平洋……不是他们说了算。”
这是豪赌。赌新杭州能撑到郑成功凯旋,赌西班牙人不会趁机进攻,赌李自成能牵制清军。
但有些赌,不得不下。
“郑成功听令!”
“臣在!”
“朕封你为‘征台大将军’,全权负责攻台事宜。记住:此战不求歼敌多少,只求速胜。打下台湾后,立刻组织屯垦,建立要塞,把台湾变成咱们永不沉没的战船!”
“臣遵旨!”
命令下达,整个新杭州再次运转起来。工匠赶修战船,士兵整备军械,妇孺赶制干粮。而那些新来的移民,听说要打回台湾,很多闽南籍的主动请缨——他们的亲人,还在台湾受苦。
民心可用。这让崇祯稍感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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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
没有月饼,没有桂花酒,但望海城举行了简单的祭月仪式。崇祯带着文武官员、士兵代表、移民代表,在海边摆起香案,面朝西方——故土的方向。
“列祖列宗在上,”崇祯焚香祝祷,“不孝子孙由检,今率两万子民,漂泊海外。虽暂失故土,然汉祚未绝,衣冠犹存。他日必率王师,光复神州,重振华夏……”
话未说完,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那是想家的哭声,是漂泊的悲凉,也是……不肯屈服的倔强。
仪式结束后,崇祯独自走上城墙。朱慈烺跟在一旁,轻声问:
“父皇,咱们真能打回去吗?”
“不知道。”崇祯如实道,“但至少,咱们在打。只要还在打,希望就在。”
他望向漆黑的海面,望向更遥远的西方:
“慈烺,你记住:汉家文明五千年,不是没败过,不是没亡过。但每一次跌倒,都有人站起来,掸掸土,继续往前走。咱们现在做的,就是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哪里?”
“走到……”崇祯顿了顿,“走到能把所有离散的汉人,都聚到一起;走到能在这片新土地上,建起一个比故土更强大的大明;走到有一天——”
海风吹起他的衣袂:
“咱们的子孙,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来自海国大明,那是一个……永不沉没的国度。”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铺了一条银路。
路的尽头,是未知,是艰险。
但也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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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