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深蓝试炼·炮火与瘟疫(2/2)
郑芝龙拍着桌子:“必须抛弃病船!让他们自生自灭!否则整支舰队都得完蛋!”
施琅反对:“那上面有八百多人!还有二十多个工匠!扔了他们,人心就散了!”
“不扔,大家一起死!”郑芝龙吼道,“郑某在海上三十年,见过多少次瘟疫?一旦传开,整船整船地死!到时候别说新土,连琉球都到不了!”
杨洪阴沉着脸:“郑公的意思,我白莲教的弟兄就该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杨洪猛地站起,“病船上有我七十多个弟兄!你要扔了他们,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舱内气氛剑拔弩张。郑家亲兵和白莲教众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够了。”
崇祯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缓缓走到舱室中央,肋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站得笔直。
“病船不扔。”
郑芝龙张嘴欲言,被崇祯抬手制止。
“但也不能任由疫情扩散。”崇祯环视众人,“传令:所有病患集中到三艘船上,由杨堂主的人照料。这三艘船用长索拖行,与其他船保持两百步距离。健康船只每日三次用旗语联络,传递指令。”
他看向郑芝龙:“郑公,你抽调三十艘快船,前出探路,寻找岛屿。一旦发现合适的无人岛,就将病患送上岛隔离治疗,等病情控制后再派船接应。”
又看向施琅:“施总兵,你带船队护航,确保那三艘病船不被荷兰人偷袭。”
最后看向朱慈烺:“慈烺,你负责统筹各船物资调配,尤其是药材和干净淡水。记住,分配要公平——病船的人也是人。”
一套方案,既保全了人命,又控制了风险,还照顾了各方情绪。
郑芝龙沉默片刻,抱拳:“臣……遵命。”
杨洪也单膝跪地:“陛下仁德!”
施琅深深看了崇祯一眼——这位皇帝,和传闻中那个刚愎自用、多疑善变的崇祯,判若两人。
会议散去,崇祯独自走上甲板。朱慈烺跟了出来。
“父皇,您累了吧?伤还没好……”
“累,但不能歇。”崇祯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慈烺,你记住:海上航行,最大的敌人不是风暴,不是敌舰,而是人心。两万多人挤在几百条船上,一点点火星就能引发大火。所以做决定要快,要果断,更要……有人情味。”
朱慈烺认真听着。
“郑芝龙没错,从理性角度,抛弃病船是最佳选择。杨洪也没错,从道义角度,不能放弃兄弟。”崇祯轻声道,“领袖要做的,不是选择对错,而是在对与对之间,找出一条大家都还能接受的路。”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这条路找到了,人心就稳了;找不到,舰队就散了。”
朱慈烺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了望哨传来惊喜的呼喊:
“前方有岛!有岛!”
所有人涌上甲板。东北方向的海平线上,确实出现了一片黑点——是岛屿!而且不止一个,是一片群岛!
郑芝龙抓起望远镜,仔细辨认后,激动得声音发颤:
“是钓鱼屿!我们到钓鱼屿了!”
钓鱼屿,中国古籍中的岛屿,位于台湾东北,琉球以西。这意味着他们航行方向正确,也意味着——病患有了安置的地方。
“天不亡我大明!”杨洪热泪盈眶。
崇祯也松了口气。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个考验。前方还有万里航程,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他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儿子充满希望的脸,看着郑芝龙指挥船队调整航向。
然后,他望向更东方那片深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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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舰队在钓鱼屿主岛背风处下锚。三艘病船被拖到一处偏僻的海湾隔离,杨洪亲自带两百名白莲教众上岸,搭建临时营地。
郎中们迅速开展工作,用岛上采集的草药熬制汤剂。崇祯下令从各船调拨粮食和药品,确保病患得到最好的照顾。
郑芝龙则派快船环绕群岛侦察,确认没有荷兰人或海盗据点。
夜深了,崇祯躺在“镇海号”的舱室里,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久久不能入睡。
他起身点亮油灯,摊开那张郑和海图。手指沿着航线滑动:钓鱼屿、琉球、宫古海峡、然后进入太平洋深处……
“三万里。”他喃喃自语。
以现在的航速,就算一帆风顺,也要走三四个月。这期间会有多少人生病、多少船损坏、多少人绝望?
但他没有退路。
陆上,大明已经亡了。海上,是唯一的机会。
舱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潘云鹤端着一碗药进来:“陛下,该喝药了。”
崇祯接过药碗,苦涩的汤药让他皱了皱眉,但还是一饮而尽。
“潘先生,你相信我们能到吗?”
潘云鹤沉默片刻:“臣相信陛下。”
“不是相信我。”崇祯摇头,“是相信……文明本身。汉家文明延续了三千年,经历过五胡乱华,经历过蒙元入主,但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不过是换个地方延续。”
他望向舷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刘基算到了,郑和探过了,汤若望准备了。现在轮到我们,去把先人的预言和足迹,变成现实。”
潘云鹤深深一躬:“臣愿追随陛下,至死方休。”
崇祯笑了。很淡的笑,但很坚定。
舰队在钓鱼屿修整了三天。疫情得到控制,新增病例减少,部分轻症患者开始康复。十月初八,舰队再次启航。
离港时,杨洪站在岸上,带着三百名自愿留下的白莲教众,向船队挥手告别。
“陛下!臣等在此照料病患,待他们痊愈,便驾船东追!您一定要等我们!”
崇祯站在船头,郑重抱拳回应。
船队驶出港湾,驶向深蓝。
而在舰队末尾,那艘不起眼的哨船上,李定国默默记录着这一切。他在航海日志上写道:
“十月初八,离钓鱼屿。病患三百四十七人留岛治疗,留护卫三百。舰队减员六百四十七人,尚余两万两千一百零四人。士气尚可,粮水充足。然前路漫漫,祸福难料。”
他停下笔,望向东方。
海天交接处,朝霞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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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