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巢湖迷雾(2/2)
“多尔衮现在自顾不暇。”吴三桂眼中闪过精光,“多铎败退,蒙古诸部要价太高,绿营新兵还没练成。至少三个月内,他无力南顾。这三个月,就是本王的时机。”
殿外传来钟声,是报时的钟。
吴三桂望向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崇祯啊崇祯,你教了本王一件事——这天下,谁抓住民心,谁才能笑到最后。现在……该学生超过老师了。”
---
巢湖,酉时末。
朱慈烺趴在湖心洲的芦苇丛里,嘴里咬着根草茎,眼睛死死盯着西面的水道。他身边趴着两百名挑选出来的铳手,每人配发了最新式的燧发铳——这是从崇明岛火器局运来的第一批成品,射程比鸟铳远了近一倍。
“殿下,来了。”老邢压低声音。
湖面上,六条挂着“左”字旗的快船正仓皇东逃,后面追着二十余艘大小船只,船头飘扬的正是“大西”旗。追兵显然很兴奋,队形散乱,有些船甚至为了抢功冲到了前面。
“再等等。”朱慈烺手心全是汗,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等一半进入伏击圈。”
船只越来越近。能看见追兵船头站着的士兵,大多穿着杂色号衣,手持刀矛,典型的流寇装扮。领头那艘船上,一个络腮胡将领正挥刀吼叫,显然在催促加速。
“放信号!”朱慈烺低喝。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
几乎同时,埋伏在湖心洲两侧的九艘福船同时升起船帆,从芦苇荡中冲出。船头架着的改良火炮率先开火——不是实心弹,是霰弹,专打人员密集的甲板。
“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就覆盖了追兵船队的前半段。木屑夹杂着血肉横飞,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水声。
“转向!转向!”络腮胡将领嘶吼。
但晚了。
埋伏在芦苇丛中的两百杆燧发铳同时开火。铅弹如暴雨般泼向敌船,虽然准头欠佳,但密集的弹幕足以让甲板上的人抬不起头。
更致命的是火船——三艘装满干柴鱼油的小船顺风漂向敌阵,船头站着死士,点燃引线后跳入湖中。
“轰!轰轰!”
连环爆炸。两艘大西军的船只被直接炸沉,其余船只惊慌失措地试图转向,却在狭窄水道里撞成一团。
“全军出击!”朱慈烺拔出佩剑,第一个跳上接应的小船。
两百铳手紧随其后,登船接舷。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在摇晃的甲板上展开。大西军虽然凶悍,但被突袭打懵了,加上不习水战,很快落入下风。
朱慈烺亲手砍翻一个扑向自己的敌兵,温热的血溅在脸上,他手抖了一下,但没停。船舱里传来妇孺的哭喊——这些船上居然还载着抢来的百姓。
“留活口!救百姓!”他嘶声下令。
战斗在一炷香后结束。二十三条敌船,击沉五艘,俘获十八艘,毙敌三百余,俘虏两百。淮扬营仅伤亡三十七人。
当朱慈烺押着俘虏的络腮胡将领回到福船时,崇祯已经站在船头等他了。
“做得好。”皇帝只说三个字,但眼中满是赞许。
“父皇,这些百姓……”朱慈烺指向那些被救出的妇孺,约莫百余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去安庆。愿意的,编入后勤;想回家的,发粮遣散。”崇祯看向俘虏,“这个人,审出什么了?”
络腮胡将领被按着跪在甲板上,却梗着脖子:“要杀便杀!大西王会替俺报仇!”
“大西王?”崇祯走到他面前,“张献忠到哪了?”
“哼!”
崇祯也不生气,对老邢使了个眼色。老邢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在俘虏伤口上。不过数息,那将领就脸色发青,浑身抽搐——那是用河豚毒素提纯的审讯药,剂量控制得好不会死人,但痛苦足以摧毁意志。
“我说!我说!”将领终于崩溃,“大西王……已到九江!先锋是艾能奇将军,有五万人!俺们是探路的,要占巢湖做水寨!”
九江到安庆,顺流而下只需三日。
崇祯脸色微变:“张献忠本人呢?”
“还在武昌……但快了,秋收完就东进!”
“东进目标?”
“南京!”将领嘶声道,“大西王说,崇祯在江北,吴三桂在江南,正好一锅端!”
甲板上死寂。
朱慈烺看向父皇。崇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胃口。就怕……噎着。”
他转身下令:“船队全速前进,明日必须赶到安庆。还有——”
皇帝看向儿子,眼中燃起某种朱慈烺从未见过的火焰:
“慈烺,这一仗,咱们父子可能要打一场大的了。”
夕阳西下,将巢湖染成一片血红。
而在更远的西方,九江城的城头上,“大西”王旗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