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血涂沙洲(2/2)
侍卫退出后,范文程挣扎着从枕下摸出一封密信:“这是臣安插在郑芝龙身边的细作所报……郑芝龙与荷兰人结盟,条件是……割让台湾鸡笼、淡水二港,许荷兰人筑城屯兵。”
多尔衮接过信,越看脸色越青。郑芝龙竟敢引外夷入中华!
“还有……”范文程喘息道,“刺杀臣的佐领,上月曾秘密前往舟山。臣怀疑……是郑芝龙买通的。”
一石二鸟。既杀谋臣乱清廷,又嫁祸汉军旗引发内讧。好个郑芝龙!
“摄政王,郑芝龙此人……不可留了。”范文程咳出血沫,“当趁其与荷兰人未合兵,先灭之。否则东南海疆,恐非大清所有……”
多尔衮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范先生好好养伤。郑芝龙……本王自有计较。”
他走出偏殿,对侍卫长道:“传令施琅,水师移驻福州,做出要打舟山的架势。再密令阿济格——崇明暂缓,先取舟山。”
“那崇明的崇祯……”
“跑不了。”多尔衮望向东南,“等收拾了郑芝龙,再回头碾死那只瓮中之鳖。”
申时,崇明岛中军帐。
李维看着滩涂上清点出的战利品:刀枪二百余件,皮甲五十副,箭矢三千支,还有三桶火药——虽被海水浸湿大半,但晒晒还能用。
“陛下,清军退了,但没走远。”韩武禀报,“探子看见他们在十里外下锚,像是在等什么。”
“等潮水,等援军,或者……”李维看向金声桓,“等内应。”
金声桓脸色一变:“陛下疑臣?”
“不疑你,疑你的兵。”李维直言,“一万大军里,有几个清军细作,不奇怪。昨夜清军来得太准——咱们刚调整布防,他们就攻最薄弱处。”
帐内气氛凝重。金声桓咬牙:“臣这就去查!查出细作,活剥了他!”
“不必打草惊蛇。”李维道,“将计就计。韩武,你去放话,就说粮草只够三日,军心浮动,有人提议……撤回武昌。”
“撤回武昌?”韩武一愣,“那不是……”
“诱饵。”李维看向地图,“清军若知咱们要撤,必会趁乱追击。到时候……”他手指点向长江口一处暗沙,“在这里设伏。”
正议着,帐外传来急报:“陛下!南麂岛来使,说是太子殿下的人!”
信使满身海水,呈上一封蜡丸密信。李维剖开,是朱慈烺亲笔:
“儿臣慈烺叩禀父皇:儿臣已至南麂岛,得白莲教众三千,船五十。郑芝龙勾结荷兰,船队不日北上。清军若攻崇明,儿臣可袭其后;若攻南麂,请父皇截其粮。父子同心,南北呼应,或可破局。万望父皇保重。儿臣慈烺,七月二十一。”
白莲教?李维眉头微皱。这个教派……可用,但危险。不过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回信太子,”他提笔,“朕在崇明,尚能支撑。郑芝龙与荷兰人之事,朕已知晓。你且在南麂整军,但记住——白莲教可用不可信,军权需握于己手。待时机成熟,朕会派人接应合兵。”
信使领命退下。
金声桓凑近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既有兵马,何不令他北上?南北夹击,或可破阿济格……”
“还不到时候。”李维摇头,“阿济格只是前锋,多尔衮主力未动。现在合兵,就是逼多尔衮全力来攻。咱们要等——等多尔衮分兵打郑芝龙,等清军内乱,等……江南民变。”
他走到帐外,望向西天。夕阳如血,将长江染成赤练。
“金将军,你可知这天下大势,像什么?”
“臣……不知。”
“像煮一锅粥。”李维淡淡道,“米是百姓,水是民心,火是战乱。现在火太旺,粥快煮糊了。咱们要做的,不是添柴,是抽薪——把多尔衮、郑芝龙、荷兰人这些柴火,一根根抽掉。等火小了,粥慢慢熬,才能熬出好粥。”
金声桓似懂非懂。但他看着皇帝在夕阳下的侧影,忽然觉得,也许……真能熬出来。
戌时,舟山定海城。
郑芝龙收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揆一的亲笔信。信是拉丁文写的,附了汉译:
“尊敬的镇海王阁下:十艘战舰已抵达澎湖,装备最新式三十六磅炮。只要阁下兑现承诺——鸡笼、淡水永久租借,贸易特权——舰队三日内即可北上,助阁下扫清海疆。您忠诚的,揆一。”
郑芝龙把信递给郑森:“你怎么看?”
郑森看完,脸色凝重:“父亲,引荷兰人入中国海,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当年葡萄牙人占澳门,西班牙人窥台湾,都是先借地,后占地。荷兰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防?”郑芝龙笑了,“为父当然要防。但眼下,清军逼得紧,崇祯父子又成了气候。不借外力,怎么破局?”
他走到海图前:“告诉揆一,鸡笼、淡水可以租,但荷兰战舰需听郑家号令。另外,战后所有缴获,郑家取七成。他若答应,三日后,舰队在舟山外海会合——先打南麂岛,灭了太子的义军。”
“那崇祯那边……”
“崇祯在崇明,阿济格在打,不用咱们操心。”郑芝龙眼中闪过厉色,“等收拾了太子,回头再与多尔衮谈——到时候,咱们手握海疆,他有的是求咱们的时候。”
郑森欲言又止。他总觉得,父亲在玩火。但乱世之中,不玩火,就得被火烧。
窗外,海风呼啸。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一匹快马正驰出德胜门,马上使者怀揣着顺治皇帝的密旨——那是给多尔衮的,只有一句话:
“郑芝龙可杀,荷兰人可联。东南海疆,朕要了。”
(第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