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家书万金(1/2)
第八十九章 家书万金
兴武元年七月初一,晨光稀薄。
朱慈烺的马车驶进朝阳门时,守军正在清理昨夜血战的残骸。车帘缝隙间,少年看见民夫用板车运送尸体,一车一车,像运柴禾。血水从板车缝隙滴落,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暗痕。
他别过脸,袖中拳头攥紧。木匣里沈廷扬捐的田契盐引,此刻重如千钧。
武英殿偏殿里,李维正在看伤兵名册。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儿子脸上的新疤,眼中闪过痛色,却只淡淡道:“回来了。”
“儿臣叩见父皇。”朱慈烺跪地,奉上木匣和捐册,“松江沈廷扬捐家产七成,折银八十万两。另,江南五府士绅联名捐银三十万两、粮五万石,但……要求分批交付。”
“分批?”李维放下名册。
“他们说战事无常,一次付清若遇变故,恐血本无归。”朱慈烺顿了顿,“儿臣观其意,实是观望——观望南京能守多久,观望父皇……能撑多久。”
话难听,却是实情。李维笑了,笑容苍凉:“他们倒实在。那你呢?你觉得朕能撑多久?”
朱慈烺抬头,直视父亲:“儿臣不知。但儿臣知道,若父皇倒下,儿臣接着。儿臣倒下,还有三弟、五弟。朱明血脉不绝,大明不亡。”
殿内烛火噼啪。李维看着儿子,十六岁的少年,眼中已有帝王该有的决绝。这让他欣慰,更让他心酸——这本该是承平年代慢慢教的,如今却被战火催熟。
“起来吧。”他扶起儿子,“沈廷扬还说什么?”
“他劝儿臣留江南,说万一南京不测,好有个主心骨。”朱慈烺声音平静,“儿臣拒了。”
“为何要拒?”李维问得突然,“他说得有理。鸡蛋不该放一个篮子。”
“因为篮子若破,鸡蛋放哪儿都会碎。”朱慈烺道,“南京在,江南才是大明的江南;南京亡,江南就是郑芝龙的江南,或是多尔衮的江南。儿臣在哪儿,都改变不了这个理。”
李维怔住了。他没想到儿子看得这么透。
“那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
“固守待变。”朱慈烺走到舆图前,“清军虽强,但有三患:一、粮草不济,江北连年战乱,田地荒芜;二、兵力分散,武昌、和州、镇江三处,首尾难顾;三、内斗不休,多尔衮与豪格争权,八旗各怀心思。”
他手指点向江北:“我军当以守为攻,耗其锐气。同时遣使联络闯军余部、山东义军,扰其后方。待清军疲敝,再寻机反击。”
这番见解,已不输宿将。李维眼中露出赞许:“谁教你的?”
“儿臣自己想的。”朱慈烺低头,“这几个月,儿臣睡不着时,就推演战局。推演多了,便看出些门道。”
自己想的。李维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乱世,能活下来的,要么够狠,要么够聪明。他儿子两者都占了。
“好。”他拍拍儿子肩膀,“那江南催粮的事,你继续办。但记住——软的要有,硬的更要有。告诉他们,朕的刀,还能杀人。”
“儿臣遵旨。”
午时,骆养性带来两封密信。
第一封是镇江细作所报:“郑芝龙密会清使,提出若清军承认郑家割据闽浙、台澎,并许其垄断海贸,郑家愿开关放清军南下。清使未当场答复,但已飞马报往北京。”
第二封更惊人,来自北京:“王承恩未死,现被软禁于原信王府。看守言,其每日向南方跪拜,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等什么消息。”
王承恩没死!
李维霍然起身:“消息确凿?”
“确凿。”骆养性低声道,“是我们安插在范文程府中的眼线所报。说王承恩被俘后,多尔衮本想杀之立威,但范文程力保,说此人知道宫中秘事,或有用处。现关押已三月有余。”
秘事。李维心头狂跳。王承恩知道什么?知道他这个“陛下”是假的?知道那夜乾清宫发生了什么?
“能不能救出来?”
“难。”骆养性摇头,“信王府现由正白旗精兵把守,内外隔绝。我们的人试过一次,折了三个好手。”
救不出,那就套话。李维沉吟片刻:“派人接触看守,重金收买。问问王承恩每日念叨什么,一个字不许漏。”
“臣明白。”
未时三刻,清军使者又至。
这次来的还是周亮工,但态度倨傲许多:“摄政王让外臣再问一次——太子为质之事,陛下考虑如何?”
“朕答过了。”李维冷冷道。
“那摄政王还有第二策。”周亮工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陛下若肯去帝号,称‘明国公’,摄政王可奏请大清皇帝,封陛下为‘江南镇守使’,世袭罔替。南京仍归陛下管辖,只需岁贡银百万两、粮五十万石。”
殿中哗然。去帝号?那等于承认大明亡了!
李维却笑了:“多尔衮倒是体贴。那郑芝龙呢?他答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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