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缺口血阳(2/2)
“传令!”他拔出佩刀,“所有战船,炮轰清军江岸营地!陆战队准备登陆,从清军背后捅刀子!”
南京城头。
李维听见江上炮响时,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但当清军后阵升起火光和烟柱时,他才知道——郑芝龙,真的动手了。
不是作壁上观,不是趁火打劫,而是真刀真枪从背后攻击清军。
“援军!援军来了!”残存的明军爆发出欢呼。
压力骤减。攻入缺口的清军听到后方遇袭,攻势明显一滞。有些人开始回头张望,阵型出现混乱。
“反攻!”李维抓住机会,挥剑前指,“把鞑子推出城去!”
疲惫到极点的明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真的将清军从缺口处一点点推回。与此同时,江岸方向杀声震天——郑芝龙的水师陆战队登陆了,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火器犀利,从清军最薄弱的侧后方发起突击。
多尔衮的中军大旗开始后移。
但这位清军统帅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他下令分兵一万阻击郑家军,其余主力继续强攻缺口——他要赌,赌在郑家军突破防线之前,先攻破南京。
惨烈的拉锯战持续到夜幕降临。缺口处的尸体堆了足足三尺高,血浸透砖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双方都筋疲力尽,但谁也不敢先退。
子时,变故再生。
一队骑兵从西南方向驰来,打着明军旗号,却个个衣衫褴褛,像是长途奔袭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冲到城下嘶声大喊:“九江急报!太子殿下率军来援!”
李维在城头一愣。慈烺?九江到南京四百里,他怎么来的?
城门开启一道缝隙,那队骑兵冲入。年轻将领滚鞍下马,跪地呈上信物——正是朱慈烺的蟠龙玉佩。
“末将张天禄,九江参将!太子殿下率五千精兵,已到江宁镇,距此三十里!殿下让末将先行禀报:请陛下务必再坚守一夜,明日辰时,太子将从清军西南侧翼发起突袭!”
五千人?李维心头一热,随即又揪紧。慈烺哪来的五千精兵?九江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千……
“太子如何募得这些兵?”
“殿下……殿下以太子身份,招抚了鄱阳湖水寇杨四所部三千,又收编了左良玉旧部散兵两千。”张天禄声音哽咽,“一路冲破左梦庚三道封锁线,伤亡过半,如今……如今只剩这五千人能战了。”
李维闭上眼睛。他仿佛看见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血火中集结部队,冲破重围,日夜兼程四百里来救父亲,救南京。
“传令全军:太子援军将至,再守一夜!”
消息像火一样传遍城头。已经摇摇欲坠的士气,重新燃起火焰。
五月二十二,寅时。
最黑暗的时刻。
清军发动了最后一次总攻。多尔衮将预备队全部压上,连自己的亲军卫队都投入战场。他知道,如果天亮前攻不下南京,等明军太子援军一到,两面夹击,局势将彻底逆转。
缺口处的战斗进入最残酷的阶段。明军已经打光了所有火药,燧发铳变成烧火棍,刀剑卷刃,就用砖石、木棍、甚至徒手搏杀。李维的甲胄上插着三支箭,左臂被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然站在最前线。
“陛下,退吧!”李若琏哭喊着,他已经失去左眼,半边脸都是血。
“朕说了,不退。”李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紧接着,西南方向传来号角声——不是清军的牛角号,是明军的铜号。
地平线上,一支军队出现在晨光中。虽然衣衫杂乱,旗帜残破,但行进队列却出奇地整齐。队伍最前方,一杆明黄龙旗猎猎飞扬,旗下是个骑白马的少年身影。
“太子殿下——万岁!”
不知谁先喊出来,然后整个城头都在喊:“太子殿下万岁!大明万岁!”
朱慈烺勒马,举起手中剑。他身后,五千将士齐声怒吼,如困兽出笼,冲向清军侧翼。
与此同时,江面上的郑家舰队也发起最后的总攻。数百艘战船炮火齐鸣,陆战队登陆兵力增加到一万,从江岸方向猛攻清军大营。
三面受敌。
多尔衮望着西南方向那杆越来越近的龙旗,望着江面上如林的帆樯,终于长叹一声。
“鸣金,收兵。”
清军撤退的号角响起时,南京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还活着的人相拥而泣,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李维扶着残垣,看着清军如潮水般退去,看着那个骑白马的身影越来越近。
慈烺冲到城下,翻身下马,跪地叩首:“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少年抬起头时,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但眼睛亮得像星辰。
李维想说什么,却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一步步走下城墙,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就像寻常父亲那样。
然后他身子一晃,昏倒在地。
“父皇!”
“陛下!”
惊呼声中,天亮了。
(第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