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地火焚城(2/2)
“陛下节哀……”
李维摆摆手,喉咙发紧,却说不出话来。倪元璐——这个历史上在北京城破时自缢殉国的忠臣,在这个时空里,还是死了。只是死法不同,却同样壮烈。
“地道口找到了吗?”
“找到了三处,已炸塌两处。”骆养性满脸烟灰,“但李指挥使说,至少还有一处主地道未发现。清军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涌。”
必须找到主地道。否则,炸塌多少分支都没用。
李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原历史里明军应对地道战的方法。有了——水攻。
“传令:打开东水关闸门,引秦淮河水灌入朝阳门一带所有地下沟渠。再调一百架水龙车,往所有可疑的地缝里灌水!”
水能淹死地道里的清军,也能软化土质,引发塌方。
命令刚传出,殿外又传来急报:“陛下!江面上出现大批战船!是……是郑芝龙的旗号!”
郑芝龙?李维冲到殿外高台。晨光中,长江下游方向,帆樯如林,至少上百艘战船正逆流而上。为首的巨型福船桅杆上,“郑”字大旗猎猎作响。
是敌是友?
“陛下,郑家船队打旗语了。”了望哨禀报,“他们要求靠岸‘勤王’,但……但要陛下亲自到江边相迎。”
要皇帝出城迎接?这是要挟,也是试探。
李维瞬间明白了郑芝龙的算盘:若自己出迎,等于承认需要郑家救命,日后郑家便可漫天要价;若不出迎,郑家便有借口“皇帝不见,非我不救”,坐视南京陷落。
好一个海盗的狡诈。
“告诉郑芝龙,”李维冷笑,“朕在朝阳门城楼等他。他若真来勤王,就从清军背后登陆,与朕夹击城内清军。若不敢——就滚回海上去!”
九江。
巷战从黎明打到午后。左梦庚的叛军终于攻破外城,但进城后,才发现真正的噩梦才开始。
每一条街巷都设置了路障,每一栋房屋都可能有冷箭射出。张天禄按朱慈烺的吩咐,将守军化整为零,以十人为一队,占据制高点、拐角、院落,用弓箭、火铳、乃至砖石瓦块袭扰敌军。
叛军骑兵在狭窄街巷里寸步难行,下马步战又不及九江守军熟悉地形。往往转过一个街角,就遭遇一阵箭雨;推开一扇门,就踩中竹签陷坑。
李国英气得暴跳如雷,下令放火烧屋。火焰在民房间蔓延,浓烟蔽日。
“殿下,火势太大,百姓……”张天禄满脸烟尘。
朱慈烺站在城中心钟楼顶层,看着四面火光,嘴唇咬得发白。他知道巷战残酷,但亲眼见到百姓房屋被焚,仍是心如刀绞。
“开西门,让百姓出城避难。”他最终下令,“告诉百姓,往鄱阳湖方向走,那里有金声桓安排的船只接应。”
“那九江……”
“我们继续守钟楼、府衙、粮仓这三个点。”朱慈烺拔出剑,“只要这三个点在,九江就没丢。左梦庚放火,烧的是他自己的粮道——他大军远来,粮草全指望九江补给。现在他把粮仓附近的民房烧了,我看他吃什么!”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但也是唯一能让左梦庚疼的打法。
果然,午后,叛军攻势减弱。左梦庚发现城中粮仓早已被搬空,而自己后方的粮队又被鄱阳湖水寇袭击,终于意识到:这座九江城,是个陷阱。
“撤!”他咬牙切齿下令,“留五千人围城,其余随我回武昌——阿济格将军的援军快到了,等清军主力一到,再来收拾这小儿!”
叛军如潮水般退去。张天禄想追,被朱慈烺拦住。
“让他们走。”少年太子扶剑而立,左肩伤口又渗出血,染红衣襟,“我们赢了这一仗,但代价太大。整军,救火,统计伤亡……然后,准备迎战真正的敌人。”
他望向东北方向。阿济格的清军主力,此刻应该已经离武昌不远了。
黄昏,南京。
郑芝龙的舰队在江心抛锚,既不进攻清军,也不登陆助战,就那么静静看着城内厮杀。
李维站在朝阳门城楼上,与江中那艘巨大的福船遥遥相对。他知道郑芝龙在等——等南京守军和清军拼到两败俱伤,等一个最佳的入场时机。
但李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陛下,主地道口找到了!”李若琏浑身是水冲上城楼,“在常平仓后身的枯井里!我们灌水进去,逼出了十几个清军工兵,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
“炸了它!”
“已经炸了!但……”李若琏喘息道,“但清军在地道里埋了大量火药,像是……要炸城墙!”
李维瞳孔骤缩:“哪段城墙?”
“朝阳门往北三百步!”
话音未落,脚下城墙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隆——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城墙开始倾斜、开裂、坍塌。砖石如雨坠落,守军惨叫着跌下城头。
朝阳门段城墙,垮了。
烟尘冲天而起,露出一个三十余丈宽的缺口。缺口外,多尔衮的主力骑兵已列阵完毕,战马嘶鸣,刀枪如林。
总攻,开始了。
李维从瓦砾中爬起,吐出口中沙土,看向江中——郑芝龙的舰队,终于开始移动了。
(第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