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瘟疫与人心(2/2)
“黄得功呢?能不能回师救援?”
“庐州被清军主力围攻,黄将军自身难保。”史可法顿了顿,“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南京…可能守不住了。”老臣的声音在颤抖,“为今之计,或可…暂避锋芒,移驾杭州,或南下江西,以待时机。”
迁都。或者说,逃跑。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李维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史卿,你知道朕穿越…朕在煤山上吊之前,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差点说漏嘴,急忙改口:“最后悔的,不是杀袁崇焕,不是用温体仁,不是撤驿卒…是放弃了北京。”
他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北京城高墙厚,粮草充足,若能死守,未必不能等到勤王之师。但朕跑了,把京城、把百姓、把祖宗陵寝都丢给了闯贼。”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倪元璐想劝。
“不,一样的。”李维转身,“现在跑了,扬州怎么办?镇江怎么办?江南千百万百姓怎么办?他们能跑吗?”
他目光扫过众臣:“朕知道,你们中有人已经在准备后路了。家里的细软打包好了吧?江南的田产变卖了吧?海外的船只联系好了吧?”
几个大臣羞愧地低下头。
“朕不怪你们,乱世求存,人之常情。”李维声音平静,“但朕是皇帝,朕没地方跑。南京若失,朕就在这文华殿自焚,绝不做第二个徽钦二帝。”
这话太重,史可法等人跪倒一片:“陛下不可!”
“都起来。”李维扶起史可法,“朕不是要殉国,朕是要死战。瘟疫也好,清军也罢,来了就打。打不过,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他回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几个位置:“滁州失守,清军必攻浦口。浦口有江防水师营寨,可令王铁头分兵协防。扬州那边…既然马士英想守,就让他守。我们能做的,是保证长江防线不失。”
“可兵力不足…”
“兵力不足,就用人命填。”李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旨:征召南京城内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编入民壮队。发给他们竹枪、菜刀、砖石,告诉他们——清军过江,男人杀光,女人掳走,孩子为奴。想活命,就得拼命。”
这是煽动,也是事实。清军入关后的暴行,早已传遍江南。
“还有,”李维补充,“打开武库,把所有库存的兵器——哪怕是生锈的刀、折断的枪,全部发下去。告诉百姓,城破之时,这些就是他们自保、或者…自尽的工具。”
殿内鸦雀无声。这是最残酷的战争动员,是把整座城市变成战场。
“陛下圣明。”史可法深深一躬,“臣等愿与南京共存亡。”
“不是共存亡。”李维纠正,“是求同生。传令下去吧。”
众臣退去后,李维独自坐在殿中。窗外传来全城戒严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人。不过一月时间,鬓角白发又添了几缕,眼角皱纹深如刀刻。
“如果你真是崇祯,”他对镜中人说,“现在会怎么做?”
镜中人无言。
历史上真正的崇祯,在北京城破时选择了自缢。那是绝望之举,也是解脱之举。
但他不能。他是李维,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他知道南明还有十几年苟延残喘,知道郑成功会收复台湾,知道李定国会转战西南…
知道这个民族,最终没有亡。
“那就再坚持一下。”他对自己说。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赞周几乎是跌进来的:“陛下!坤宁宫…又死了十二个!瘟疫…瘟疫控制不住了!”
李维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传令全城:凡家有死者,一律火化,严禁土葬。凡参与殓葬者,赏银十两。”他咬牙下令,“再告诉太医院,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古方、偏方、巫术都行,只要能控制疫情,朕重重有赏!”
老太监踉跄着退下。
李维走到殿外,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雨又要来了。
而在三百里外的扬州蜀岗行宫里,朱慈烺正看着一张刚到手的小纸条。纸条是厨娘偷偷塞进饭食里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京有疫,勿南。若脱身,向北。”
字迹是父皇的。
朱慈烺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清军营地的方向。
向北。
这个疯狂的指示,却让他眼中燃起了火光。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