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鹿耳门之变(2/2)
洪承畴、周广胜重重叩首。
崇祯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窗外,暮钟响起,一声,一声,回荡在钟山苍茫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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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鹿耳门北岸。
杨洪踩着没过膝盖的海水,第一个踏上滩头。身后,三千士卒如潮水般涌上岸,在泥泞中竖起第一面战旗。
“列阵!快!”
郑家的五艘福船已经被击退两艘,剩下三艘还在远处炮击。但距离太远,炮弹大多落在海里,溅起浑浊的水柱。
“都督!西面有骑兵!”斥候飞奔来报。
杨洪抬眼望去——地平线上烟尘腾起,至少五百骑,郑家的旗号。
“来的好。”他拔刀,“火铳手前排,长枪手次之,刀盾手两翼。让郑经看看,咱们陆战……也是祖宗!”
火铳齐射,白烟弥漫。
郑家骑兵在五十步外纷纷落马,但后续骑兵悍不畏死,硬生生冲进阵中。
接战,血肉横飞。
杨洪一刀劈翻一个骑兵,血溅了满脸。他忽然想起崇祯三年前说过的话:“大明缺的不是敢死的兵,是敢活的将。”
所以他必须活下来。
“第二队,上!”
生力军加入战团。
滩头变成了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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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山岛海域。
萨摩藩的安宅船燃起了冲天大火。
陈永华的炮舰在三百步距离上连续轰击了六轮,终于击穿了它的水线。海水涌入,这艘巨舰开始倾斜。
但剩下的二十三艘萨摩藩战船发疯了。
他们不再试图突围,而是调转船头,全部冲向陈永华的旗舰。
“侯爷!他们要用火船!”
三艘装满火药和硫磺的小船,被点燃后顺风漂来。
陈永华咬牙:“右满舵!全速!”
“靖海”号艰难转向,但船体太大,太慢。
第一艘火船撞上了左舷,火焰瞬间窜上甲板。
“弃船!”陈永华嘶吼。
他最后一个跳下海时,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旗舰。那面“靖海”将旗在火焰中缓缓化为灰烬。
海水冰冷。
陈永华在漂浮的碎木中抓住一块船板,看见不远处,幸存的明军战船正在与萨摩藩船只接舷死战。
一艘,两艘,三艘……不断有船沉没。
这一仗,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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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夜。
朱慈烺坐在文华殿,面前摊着那本笔记,还有德·维特留下的战列舰图纸。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殿下。”是郑克臧的声音。
朱慈烺没有抬头:“进来。”
郑克臧走进来,跪在阶下。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有火漆,但已经拆开。
“这是家父写给臣的信,昨日到的。”郑克臧双手呈上,“送信的人……是徐光启徐侍郎的家仆。”
朱慈烺猛然抬头。
他接过信,展开。确实是郑经的笔迹,但内容却出乎意料:
“克臧吾儿:
见此信时,为父或已兵败。不必悲伤,此乃天命。
有三事托付:
一、徐侍郎已秘密送离台湾,此刻应在往南京的海船上。此人于国有大用,不可伤。
二、为父在琉球北部五岛藏有战船十二艘、白银三十万两,皆取自倭寇。此乃为父留与朝廷的‘投名状’,你可献予太子。
三、郑家子弟,凡愿归顺者,望太子留其性命。不愿者……任其自生自灭。
为父一生,不负郑姓,不负台湾,唯负大明。今以命相抵,望能赎罪万一。
父字。”
朱慈烺看完,久久不语。
“你父亲……早就想好了退路?”
“不。”郑克臧摇头,“家父是想好了死路。他知道自己必败,所以提前安排后事。那十二艘船、三十万两银子,是他用萨摩藩给的贿赂换的。他从未想过真的投靠倭寇,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给郑家留条活路。”
殿中烛火摇曳。
朱慈烺忽然觉得疲惫。这一切——叛乱、阴谋、战争、死亡——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回去吧。”他摆手,“等徐侍郎到了,本宫再召你。”
郑克臧叩首退下。
殿门关上后,朱慈烺翻开父皇的笔记,看着最后一页那句话:“我们不是要变成他们,是要比他们更强。”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奏折上写下:
“准荷兰所请。
但加三条:
一、船厂须设在舟山,大明工匠须全程参与。
二、三年后,所有技术图纸须完整移交。
三、马尼拉之战,大明需占主导,战利品六四分成。”
写罢,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天。
父皇,您看到了吗?
您的儿子,要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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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无名荒岛。
陈永华在岩洞深处,举着火把,看着眼前的东西。
不是金银财宝。
是书——整整三个大木箱的书籍、图纸、笔记。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写着:
《海外经略方略》——朱纯臣 密着》
翻开,第一页就让他浑身冰凉:
“若事败于中土,当浮海避祸。
北可往库页岛、虾夷地,南可往吕宋、婆罗洲。
此岛所藏:海图三十六幅,火炮制造法十二卷,筑城术八卷,南洋土语通译三册……
另存金三千两,硫磺五百斤,硝石千斤,可供三年之需。”
陈永华的手在颤抖。
朱纯臣,这个被诛的国公,竟然真的在海外准备了退路。而这个荒岛,就是他的秘密基地之一。
洞外传来呼喊:“侯爷!有船!是大明的船!”
陈永华合上书册,抱起木箱,走出岩洞。
海平面上,五艘悬挂大明龙旗的战船正破浪而来。
为首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人——徐光启。
老侍郎须发皆白,但腰杆挺直如松。他看见陈永华,遥遥拱手。
陈永华笑了。
他终于明白,郑经那封信的意思——徐光启不是被扣押,是被郑经秘密保护起来,直到此刻才送回。
海风吹散了硝烟味。
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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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