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自杀圣地的朝圣者(2/2)
“还需要学习。”梦魇评价,“牵引力太分散,诱惑太直白。应该先制造幻觉——让她看到想要的景象,再慢慢引导……不过,以自然形成的存在来说,已经算有天赋了。”
它记下这里“狩猎者”的波动频率和模式,转身下山。
身后的火山口,硫磺蒸汽突然猛烈喷发了一瞬,像在表达某种不满。
晚上八点二十分,横滨港,鹤见大桥。
这座横跨鹤见川河口、连接扇岛与对岸的钢铁桁架桥,因桥下湍急的暗流和频繁发生的自杀事件而闻名。夜间,桥上车辆不多,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晃,将钢铁结构的阴影投在黑色的水面上。
梦魇站在人行道栏杆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河水。
在它眼中,鹤见川不是水,而是流动的、墨绿色的悲伤与麻木。河水里沉淀着无数跳桥者的冰冷记忆——瞬间的失重感、入水时的窒息、肺部进水后的灼烧、以及最终意识沉入黑暗前的麻木。这些记忆像水草般在河底摇曳,又随着潮汐被带到更远的海域。
而大桥本身,则是一个巨大的、钢铁的仪式场。无数人选择这里作为终结点,不是因为方便,而是因为这座桥本身的“象征意义”——连接两岸,却无法连接他们与这个世界;钢铁结构坚固冰冷,如同他们感受到的社会规则;桥下是流动的、能带走一切的河水,象征“彻底的清洗”。
这些重复的“象征性选择”,在大桥上积累了厚重的终结仪式感。任何一个站在这里、心怀绝望的人,都会被这种无形的仪式感包裹,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集体认可的“出口”前,从而更容易跨出最后一步。
梦魇看到桥墩阴影里,蜷缩着几个模糊的、湿漉漉的影子。
不是幽灵,是更稀薄的“意念残留”——那些跳下后没有立刻死亡、在水中挣扎了一段时间的人,在极度痛苦中剥离出的“痛苦切片”。这些影子重复着溺水的动作,无声地抽搐,永远无法真正“死去”,也永远无法离开这片水域。
“结构性的……”梦魇低语,“不是自然形成,也不是主动狩猎,是人类的集体无意识‘建造’出来的……‘自杀仪式圣殿’。只要这座桥还在,只要还有人在这里跳下,这个‘场’就会越来越强。”
它感受到大桥的钢铁结构深处,有某种极其微弱的、类似“共振”的波动——那是无数自杀者跳下瞬间的冲击力、以及他们最后情绪的“频率”,被大桥吸收后形成的某种“记录”。
如果这种“共振”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许某天,大桥本身会“活过来”,在特定时刻(比如午夜),自动重现那些跳下的瞬间,甚至……主动“邀请”路过者加入。
“需要时间,但潜力很大。”梦魇记下这种独特的“结构性邪祟”生成模式。
它最后看了一眼桥下墨绿色的河水,转身离开。
凌晨两点,某商务酒店房间
梦魇摘掉帽子、墨镜和口罩,露出下方没有固定形态的、流动的黑暗面容。它站在窗前,望着东京的夜景,脑海中回放着今日的见闻。
青木原的“共生胚胎”,三原山的“原始狩猎者”,鹤见大桥的“结构性仪式场”……每个都有独特的生成逻辑和成长路径,都与“死亡”和“绝望”紧密相连,但又截然不同。
“日本……”它发出低沉的、非人的笑声,“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人类如此擅长制造痛苦,又如此擅长将痛苦‘仪式化’‘场所化’……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培养皿。”
那夜,北海道海崖上那个被它偶然撞到的男人。梦魇又忍不住回味充满绝望和悔恨的肉体的鲜美和灵魂的甘甜。
那个它与青岚的协议——不主动在东京等大城市制造大规模事件,以免引来魔女工会的全力清剿。
“但协议里没说……不能‘拜访’现有的同类,或者‘促进’它们的成长,对吧?”梦魇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像在微笑,“而且,如果这些地方自己‘升级’了,吸引了更多绝望的灵魂,制造了更多负面能量……那也不是我的错,是人类的错。”
它走到床边,从登山包里取出一小瓶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是它从北海道海岸分离出的、高度浓缩的“绝望精华”。
“送点‘礼物’吧……帮助同类成长,是美德。”
它打开瓶盖,对着虚空轻轻一吹。
三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瓶中飘出,穿透墙壁,朝着西南方向飞去——分别指向青木原、三原山、鹤见大桥。
“成长吧,孩子们。”梦魇重新戴上人类的伪装,躺上床,像真正的人类一样闭上眼睛,“让我们看看……这个国家,到底能孕育出何等甜美的‘绝望之花’。”
窗外,东京的夜晚依旧繁华。
而三处自杀圣地,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悄然发生着变化。
青木原的雾气颜色加深了一分。
三原山的火山口蠕动更有力了。
鹤见大桥的钢铁共振,频率提高了0.3赫兹。
微不足道的变化。
但变化已经开始。
就像第一片坠落的雪花,预示着整个冬天的降临。
梦魇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