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老祖的最后一程(2/2)
那眼神太浑浊了,像是蒙了一层白翳。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陆红娘身上定了一下,又看了看张玄远,最后却还在往门口瞟,像是在找什么。
“康老鬼……没来?”
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哼,却字字都在往人心口上扎。
魏伯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带着哭腔回道:“师父,康师伯在这个节骨眼上闭了死关……信送到了,但人……出不来。”
梁太虚眼里的那点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其实谁都明白,什么闭死关,不过是借口。
康独鹤那是怕了。
梁太虚这一走,黑山就是块没壳的肥肉,康家不想在这个时候卷进这摊浑水里,更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几百年的交情,在家族利益面前,薄得就像张草纸。
“罢……了。”
梁太虚长叹一声,胸口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人走茶凉……古人诚不欺我。”
这一刻,那种无力感像霜一样,把整个洞府都冻住了。
张玄远垂下眼帘,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搓了搓。
修真修真,修到最后,若是不能长生,这一辈子的算计和争斗,临了也就是这么个凄凉下场。
“伯寒。”
梁太虚忽然颤巍巍地伸出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
魏伯寒膝行几步,把脑袋凑了过去。
梁太虚的手落在徒弟的头顶上,就像小时候给徒弟摸骨那样,轻轻摩挲着。
这动作太温情,也太残忍,看得张玄远心里发酸。
“痴儿……莫要怨谁。”
梁太虚喘了两口气,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走之后,黑山封山三十年。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谁来骂阵,都不许出头!听见没有?”
“弟子……听见了!”魏伯寒咬着牙,眼泪把地砖打湿了一片。
“这一份基业,是咱们梁家几代人用命填出来的。你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记住,活着……才有以后。”
梁太虚的手指在徒弟发髻上停了停,似乎是想最后再帮他理一理那乱发,但终究是没了力气,颓然滑落。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徒弟,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陆红娘。
那浑浊的老眼里,最后那点求生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交易的冷静与决绝。
他很清楚,光靠几句遗言,保不住这一大家子人。
这世上,只有拿到手的好处,才能换来真正的庇护。
梁太虚的手指微微勾动,指尖那枚古朴的储物戒上,泛起了一抹极其晦涩的土黄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