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毒舟重修,旧事如烟(2/2)
石室里,空气有些闷,混杂着空冥石特有的、一丝丝清冷的空间气息和淡淡的茶香。
张玄远盘坐在蒲团上,视线落在面前那艘修复一新的法舟上。
毒龙舟静静悬浮在半空,原本布满裂纹的舟身,此刻光洁如新。
黑沉沉的木料上,暗金色的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内敛而危险的气息。
舟首那狰狞的龙头,眼眶中空洞洞的,却仿佛随时会睁开,择人而噬。
它活过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陈宏远,一个看着比张玄远还要年轻几分的修士,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鹿皮软布,擦拭着舟身上最后一处接口。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好了。”
陈宏远长出了一口气,放下软布,抬头看着张玄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匠人完成得意之作后的满足。
“舟身主体已经用空冥石重炼,那些陈年旧伤都补上了。驱动核心我也加了三道稳固禁制,以后再催动,不会像以前那么颠簸。就是你这舟的底子太邪性,材料霸道,换做旁人,还真不敢接这活。”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辛苦了,陈师兄。”张玄远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推了过去,“这是说好的报酬,另外多出来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宏远看都没看那袋子,直接推了回来,眉头微微皱起:“张师弟,你这就见外了。当年要不是你,我哪有机会拜入炼器堂?这点小忙,谈什么灵石。”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你要真过意不去,下次弄到什么稀罕的炼器材料,匀我一份就行。”
张玄远看着他坦然的眼神,心里那根因为猜忌和算计而绷紧的弦,难得地松弛了一瞬。
他没再坚持,收回了灵石袋,提起茶壶,给两人面前的空杯满上滚烫的茶水。
“那就,多谢了。”
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脸。
洞府里一时间只有细微的喝茶声。
谁都没有再提过去的事,没提张家倾颓的困境,也没提那桩三个月前在青玄宗掀起过一阵小小波澜,又迅速被遗忘的旧案。
寒烟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三个多月,她几乎天天都来。
她无法修炼那霸道的蕴气术,也看不懂炼器的繁复法门,就只是坐着,有时打个盹,有时修剪一下洞府外那几株半死不活的灵草。
她的话很少,但只要她在那,张玄远的心就莫名地安稳。
可他知道,她终究要走的。灵药园离不开她。
茶喝完了,陈宏远起身告辞。
张玄远送他到洞府门口,看着他驾驭法器远去,消失在云海里。
等他转过身,寒烟也已经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管事袍。
“我也该回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张玄远喉咙有些发堵。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再坐会儿”,想说“您多保重”,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任何言语,在这种沉默的守护面前,都显得太轻,太假。
他只能点点头。
寒烟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深埋在岁月尘埃下的孤独。
她转身,一步步走下天台峰的山道,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直到彻底融入那片苍茫的暮色。
洞府门口,只剩下张玄远一个人。
晚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寒意。
他忽然想起,就在不久前,执法殿那边终于撤销了对赵良辰失踪案的协查通告。
据说,赵良辰的父亲,那位筑基期的赵隐恭长老,为此事大发雷霆,几乎将外门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却只查到儿子失踪前在坊市赌场欠了一屁股债。
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最终也只能以“外门弟子赵良辰因赌债纠纷,或已遭遇不测”为结论,不了了之。
整个青玄宗,除了那位至今仍不甘心的父亲,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这个烂赌鬼的名字了。
仿佛一阵风吹过,将沙地上的脚印抹得干干净净。
张玄远收回思绪,转身走回洞府,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
黑暗与死寂,重新笼罩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他走到那艘静静悬浮的毒龙舟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而坚硬的舟身。
这,就是他的本钱。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空冥石的独特气息,混着舟身材料里渗透出的丝丝邪性,涌入鼻腔,刺激着他的神魂。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