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归途织新纹(2/2)
“棉海号”抵京那日,恰逢初秋。车驾从码头驶往皇宫,沿途的市井格外热闹,不少百姓举着刚织好的“山海布”帕子欢呼,帕子上的浪纹与椰叶图案在风中翻飞,像把南洋的风光也带回了京城。
“看来‘山海布’的名声,比咱们先到家。”林晚意掀起车帘一角,看着街边染坊挂出的新布样——有模仿种子岛金绒棉的“流金纹”,有融合椰丝质感的“褐云纹”,最惹眼的是家绣坊,竟把凤棉与龙纹绣在了一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萧彻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返程海风吹出的薄茧:“这才只是开始。”他看向车窗外掠过的御街,“等御花园的棉田种起来,让百姓们亲眼瞧瞧,南洋的棉种在京城也能开花。”
回宫后的第三日,萧彻便让人按约定,在御花园东侧辟出了一亩地。土地刚翻过,散发着湿润的泥土香,几个老农正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分撒着带回的棉种——竹溪村的蜜棉、种子岛的凤棉、南洋的椰棉,每一种都做了标记,用小木牌写着来历与特性。
林晚意提着裙摆走进田垄,手里捧着个布包,里面是从种子岛带回的椰壳灰肥料。“这肥料得离根须三寸埋,”她指点着老农,“凤棉喜肥,但不能太近,会烧根。”
老农们连连应着,有个曾在竹溪村种过棉的老丈笑道:“娘娘比咱们这些老骨头还懂行!去年在竹溪村,您教的‘轮作歇田’法,今年的棉桃就比往年大一圈。”
萧彻站在田边的廊下,看着林晚意在棉田里忙碌的身影。她穿着身便于劳作的浅绿布裙,裙摆沾了点泥,却笑得比田边的秋菊还明媚。廊下的石桌上,摊着《海疆织志》的誊抄本,旁边放着几匹新织的“山海布”,是工部按带回的样本仿制的,虽不及原作精致,却也有了七八分神似。
“陛下,织造局的人来了,说想请教‘凤纹椰锦’的配色。”内侍轻声禀报。
萧彻点头:“让他们去映霞坊找林总管,就说皇后娘娘吩咐了,把南洋的苏木染法与中原的茜草染法混着试,调出‘落日橙’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不必拘着宫里的规矩,多跟民间绣娘讨教,好手艺都是磨出来的。”
内侍刚退下,林晚意就提着裙角走了过来,手里捏着颗刚发芽的棉籽——是她特意埋在暖土里催出的苗,嫩白的根须缠着湿润的泥土,像个攥着拳头的小娃娃。
“你看,”她把棉籽递到他面前,眼里闪着光,“刚种下三天就发芽了,比在种子岛长得还快。”
萧彻接过棉籽,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新绿:“京城的水土,也欢迎它们。”他牵着她走到石桌旁,翻开《海疆织志》,“翰林院把你写的‘阿椰与未绣完的枕套’单独成了一篇,说这是‘以棉记情,以织连心’,比史书上的盟约更动人。”
林晚意凑过去看,见自己潦草的字迹被誊抄得工工整整,旁边还配了幅小画——画里的阿椰正坐在织机前,手里拿着半只棉枕套,窗外是成片的凤棉田。她忽然想起种子岛的夜晚,那些带着椰香的织机声,原来真的被记进了字里,画进了图里。
夕阳西下时,棉田的木牌都立好了。“竹溪蜜棉”“种子凤棉”“南洋椰棉”,在暮色中像一排小小的哨兵。林晚意和萧彻并肩站在田边,看着最后一抹余晖落在新翻的土地上,心里都清楚,这片棉田种的不只是棉籽,还有更长远的念想——让天下的棉田连成一片,让不同的手艺织在一起,让江山的每一寸土地,都能长出属于自己的锦绣。
“等明年春天,”林晚意轻声道,“咱们就在这儿办场棉织宴,请竹溪村的张婶、种子岛的阿椰、南洋的织娘都来,看看她们的棉种在京城开的花。”
萧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泥土与棉籽的清香:“好,朕让人把宴厅的窗都改成落地的,让她们一眼就能看见这片棉田——告诉所有人,这天下的好日子,就像这棉苗,只要肯用心种,总会发芽、开花、结果。”
晚风拂过御花园,带来远处染坊的靛蓝香气。新辟的棉田里,刚埋下的棉种在泥土下悄悄蓄力,等待着春醒时,破土而出的那一天。而属于它们的故事,早已被织进《海疆织志》的字里行间,等着被更多人读到,传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