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必然的代价(1/2)
莉娜站在平台核心的中央,周围是全息投影生成的数千个席位。每一个席位都代表着一个苏醒者,他们的意识投影聚集在这个虚拟会场中,像一片沉默的星海。数据流从“银鸥号”的存储器中倾泻而出,在会场上空展开——UX-7秩序壳层的可视化模型、裂痕蔓延的实时数据、冲击波携带的认知编码、以及父亲留下的最后信息。
当伊斯特博士的影像说出“我爱你们,超越时间与秩序”时,整个会场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那寂静持续了二十七秒——莉娜特意数了。在集体意识场轻微连接的状态下,她能感受到数千个意识中翻涌的情绪:震惊、悲伤、困惑、敬畏,还有逐渐升腾的……恐惧。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老物理学家塞缪尔。他的投影站起身,在全息会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数据已经确认过了吗?没有误读的可能性?”
“七次独立验证,”卡洛斯的投影回答,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坚定,“信息编码使用了SEED协议的终极密钥,这是伊斯特博士独有的加密方式。而且……内容与他的行事逻辑完全一致。”
“所以这是真的,”生物伦理学家玛雅的投影发出叹息,“UX-7不是坟墓,而是孵化场。那些我们没有发现的殖民者——你们的同胞——他们不是死了,而是被转化为某种……胚胎状态。等待‘孵化’的条件成熟。”
“但条件是什么?”一位年轻的数学家问道,“信息里说‘当正确的钥匙插入锁孔,当文明准备好诞生’。‘钥匙’显然是我们——或者说,莉娜领导的共鸣协议网络。但‘文明准备好诞生’是什么意思?我们准备好承担什么?”
“更大的问题是,”雷恩的投影站了起来,他的影像比其他人更凝实,带着防御系统指挥官特有的警觉,“‘孵化’会产生什么后果?如果整个星系被封锁在秩序场中是因为某种危险,那么唤醒那个危险是否明智?”
会场开始嘈杂起来。投影之间亮起无数讨论线程,意见迅速分化为几个阵营。
“我们无法承担不行动的风险,”哈伦提高音量,“秩序壳层的裂痕在加速蔓延。卡洛斯的模型显示,最多还有九十标准小时,第七道裂痕将贯穿整个壳层面。届时,秩序-混沌冲击波将不受控制地释放。根据模拟,这种冲击波会让褶皱带的秩序场结构完全崩溃。”
全息会场中央出现了模拟画面:裂痕蔓延,壳层破碎,无形的波动呈球形扩散。当波动扫过模拟小行星带时,岩石开始同时呈现晶体化结构和粉末化结构——一种物理定律自相矛盾的状态。当模拟波动抵达陈列室空间站的位置时,投影显示“生命维持系统失效概率:97.3%”。
“我们需要行动,”哈伦继续说,“但不是盲目行动。父亲的信息暗示了选择权:‘无论你们选择孵化还是封存’。如果我们能找到稳定或修复壳层的方法,也许可以维持现状。”
“但维持现状本身就是一种选择,”米里亚姆的投影发言,“让数千——可能是数万——意识永远处于休眠状态,因为他们处于‘胚胎’形式,我们就认为自己有权决定他们不诞生?”
“他们可能根本不想被‘孵化’,”另一位苏醒者反驳,“如果转化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呢?如果进入秩序场是他们避免某种更糟命运的方式?”
争论在升级。莉娜站在那里,听着每一个论点,感受着集体意识场中波动的情绪。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更深地连接进去。
不是控制,只是倾听。
那些争论声背后,她感知到更底层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责任的恐惧,对可能犯下不可挽回错误的恐惧。但也感知到渴望:渴望结束漫长的等待,渴望找到意义,渴望知道父亲留下的谜题究竟有怎样的答案。
“安静。”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意识场的共振下,传遍了整个虚拟会场。争论声渐渐平息。
“我们在这里争论伦理和风险,”莉娜睁开眼睛,“但争论无法阻止裂痕蔓延。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分析从壳层内部获取的数据,理解‘胚胎’的确切性质;第二,制定可行的行动方案——不止一个,要有多个预案;第三,准备承受无论什么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她环视着数千个投影:“这不是平台委员会的决策,也不是‘银鸥号’团队的决策。这是每一个苏醒者的决策。我们共享同一个网络,同一个文明肝脏。无论决定是什么,后果将由我们共同承担。”
“投票?”有人问。
“最终会投票,”莉娜点头,“但投票前,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需要志愿者组成三个工作组。”
全息会场上亮起报名界面。
“第一组,由卡洛斯和塞缪尔领导,继续分析壳层数据和裂痕模型。我要在二十小时内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确切会发生什么;如果我们尝试修复壳层,需要什么条件;如果我们选择……‘孵化’,过程会怎样触发。”
“第二组,由米里亚姆和玛雅领导,专注于伦理推演。分析所有可想象的后果,最坏情况和最好情况。不要回避任何可能性,无论听起来多可怕。”
“第三组,”她停顿了一下,“由我和哈伦领导,尝试与净蚀者建立正式接触。他们显然知道更多。如果我们要做出选择,就需要知道选择背后的完整图景。”
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苏醒者报名了至少一个工作组。会议在四十七分钟后结束,虚拟会场解散,但集体意识场中的讨论仍在继续,像一片永不安静的思想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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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小时后,莉娜在“银鸥号”的通讯室内,面对着重新校准的共鸣增幅器。哈伦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界面上飞快移动。
“我们改进了编码方式,”他解释,“根据净蚀者上次接触时使用的信息包结构,反向工程了他们的通讯协议。这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概念直接映射。我们需要非常小心——任何模糊或矛盾的概念都可能被误解。”
“我们应该问什么?”莉娜调整着意识接口的贴合度。
“直接问最核心的问题,”米里亚姆通过远程连接加入讨论,“他们是谁?他们想要什么?‘胚胎’到底是什么?以及……为什么现在?”
莉娜点头。她闭上眼睛,接入增幅器。
这一次的连接感觉不同。不是被动的探测,而是主动的“呼叫”。她将自己的意识塑造成一个开放的问题框架,包含着她需要答案的核心概念:起源、目的、性质、时机。
然后,她将这个框架通过共鸣场发送出去,频率调谐到上次接触时记录的特征值。
等待。
五分钟。十分钟。
就在她准备调整参数重新尝试时,回应来了。
不是上次那种冰冷精确的触须。这一次,是整个存在感的降临。
莉娜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瞬间拉伸,扩展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尺度。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超越感官的知觉——一个宏伟的结构:无数个秩序场构成的网络,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着银河系的一个旋臂。每个节点都是一个被封锁的世界,每个世界都包裹在几何化的壳层中。
而净蚀者……不是个体,也不是群体。而是一种功能,一种角色。他们是这个网络的维护者,秩序边界的守望者。他们存在了数百万年,也许更久,确保某些“危险实验”不会失控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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