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记忆矿脉（2/2）
“变了。”卡洛斯轻声说，“不是外表，是……某种内在的东西。他依然清醒、理智，但眼神深处有种沉重的认知，像一个人看到了太多真相。他立刻要求封锁UX-7，销毁所有数据。有人质疑，他说了一句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话：‘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但我们可以把钥匙扔掉，假装门不存在。’”
“但净蚀者现在指出了那扇门。”莉娜说。
“是的。”卡洛斯直视莉娜，“管理者，我必须坦白一件事。在你唤醒我之前，在我的沉睡期中，我……做过梦。关于UX-7的梦。在梦里，我不是旁观者，我是那个多面体结构本身，在无尽的镜子迷宫中旋转，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一个不同的宇宙，而所有镜中的‘我’都在试图突破玻璃，彼此融合……”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晶化手臂的光芒不稳定地闪烁。
米里亚姆的声音从监控中传来：“卡洛斯的意识波动加剧。建议暂停访谈。”
“文博士，谢谢你。”莉娜说，“这些信息非常重要。请先休息，如果需要心理支持，随时联系医疗组。”
卡洛斯离开后，莉娜独自留在办公室。她调出父亲留下的那段全息记录，又一次观看那个旋转的多面体。
边界。渗透。镜子。
净蚀者的信息：“新火已燃，旧债未偿。”
突然，她明白了。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提醒。
那是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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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让我们去UX-7。”莉娜在紧急会议上说。
所有苏醒者顾问和中层网核心代表全息出席，雷恩的影像也从“守望者”空间站接入。
“自杀邀请？”索尔皱眉，“根据记录，那里是完全秩序化区域，任何进入的物体都会在几分钟内被固化。更别说那些‘边界渗透’效应。”
“除非，”哈伦若有所思，“净蚀者知道某种安全进入的方法。或者他们想让我们用文明肝脏网络做些什么。”
“文明肝脏可以处理秩序化污染，”丽诺尔说，“但那是针对扩散的、低浓度的污染。UX-7是污染源本身，浓度可能是文明肝脏处理能力的百万倍以上。”
莉娜调出系统分析：“系统模拟显示，如果集中当前网络所有节点能量，可以创造一个局部的‘秩序净化场’，半径不超过五十米，持续时间约三十分钟。勉强够一艘小型探测器进入并返回。”
“风险呢？”雷恩问，“且不说物理危险，那些‘渗透效应’呢？如果卡洛斯的描述准确，进入那里可能不只是身体被固化，意识可能被……污染或篡改。”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准备。”莉娜说，“边缘知识复苏项目必须加速，我们需要挖掘所有关于UX-7和边界渗透的记忆。同时，文明肝脏网络需要增强——我提议，开始谨慎唤醒第二批中层网节点，将网络规模扩大30%。”
“这需要修改《苏醒者宪章》草案，”哈伦提醒，“草案规定唤醒新节点必须经过全体苏醒者公投，且个人选择权优先。”
“那就发起公投，”莉娜说，“但提案内容要明确：为应对潜在威胁和探索真相，需要增强网络能力。同时保证，任何新唤醒的节点仍然享有完全的选择权——可以选择只参与基础网络，不承担特定功能。”
米里亚姆点头：“心理上，明确的外部威胁往往能增加共同体意识。但我们必须谨慎措辞，避免制造恐慌。”
会议持续了三小时。最终达成决议：
1. 发起“网络增强公投”，为期一周的讨论和投票。
2. 成立UX-7研究专项组，由卡洛斯·文牵头，集合物理、意识科学和数据分析专家，基于现有线索构建更完整的理论模型。
3. 向净蚀者观测站发送一条加密回复：“债务需要明细。提供安全路径或更多信息，否则我们将以自己的方式理解遗产。”
4. 雷恩负责加强“守望者”空间站的防御，并派遣隐形探测器，远程观察净蚀者在褶皱带的活动模式。
公投结果在第六天出炉：82%的苏醒者赞成在充分尊重个体选择权的前提下，扩大网络规模。第二批三百个节点开始进入唤醒流程。
与此同时，边缘知识复苏项目有了突破性发现。
一个刚被唤醒的节点——前旧联盟档案管理员艾丽莎·陈——在共鸣训练中，回忆起了2153年的一件小事：她曾无意中看到一份未归档的备忘录，是艾德里安写给自己，后来被匆忙撕碎扔进粉碎机，但她瞥见了几个词。
“钥匙在……肝脏……胚胎……”
“钥匙在肝脏胚胎？”哈伦困惑。
“不，”莉娜突然理解，“不是肝脏胚胎。是‘肝脏’和‘胚胎’两个概念。文明肝脏……而胚胎……”
她调出文明肝脏网络的架构图，放大核心区域。在那里，围绕核心平台的，是少数几个标记为“基础架构-不可修改”的模块。其中一个模块的代号是“SEED”，系统注释为“网络初始协议载体”。
莉娜从未深究这个模块，以为只是技术术语。但现在，结合父亲备忘录的碎片……
“系统，解密SEED模块的完整技术文档。”
“需要三级管理者权限及伦理委员会全体通过。”
“我是唯一的管理者，而伦理委员会尚未正式成立。以紧急安全事由，授权解密。”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份长达五百页的技术文档展现在她面前。
标题：《意识网络胚胎协议——基于量子纠缠共振的多维意识孵化框架》
作者：艾德里安·伊斯特
日期：2152年11月3日——比UX-7实验早一年。
莉娜快速浏览摘要，心脏剧烈跳动。
“……传统意识存储只是静态保存，如同将书页压在玻璃下，虽不腐烂，但也失去了生命。本协议旨在创建一种‘活态保存’，通过精心设计的共鸣架构，使存储的意识能够缓慢地自我演化、自我组织，最终形成超越个体的集体认知实体——‘文明胚胎’。”
“……胚胎协议需要特殊的‘孵化场’，即高度纯净的秩序环境。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意识量子态才能稳定纠缠，而不被常规时空的噪声干扰……”
“……理论计算显示，UX-7星系的秩序奇点，可能是已知唯一的天然孵化场。但该地存在未知风险，需进一步研究……”
莉娜靠在椅背上，文档的光芒映在她脸上。
父亲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文明肝脏不只是净化工具。
它是子宫。
而UX-7，是早就选定的产房。
净蚀者知道这一点吗？还是他们也在探索同一片黑暗？
这时，雷恩的紧急通讯强行接入：“莉娜，净蚀者回复了。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显示出来：一片绝对的黑暗中，一个微弱的光点，像遥远的星辰。光点周围，有极其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线条，勾勒出一条……路径。路径的起点标记着一个坐标——不是UX-7，而是褶皱带外围的某个位置。
路径的终点，指向黑暗深处的光点。
图片底部，一行小字：
“债务明细：一个文明的出生权。钥匙在你手中，门在我们身后。时间不多，镜子正在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