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血脉回响（1/2）
深层扫描的嗡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低频震颤。
莉娜坐在平台中央专门构筑的能量聚焦点上，掌心向上，手臂上连接着几缕半透明的光导纤维。纤维另一端没入地面，与协议核心的深层数据通路相连。整个球形空间的水晶都微微共鸣着，像无数面镜子，将她此刻的生命信号放大、折射，注入陈列室的时空结构深处。
系统界面悬浮在她面前，显示着扫描进度：
“密钥特征提取：100%”
“与核心协议数据库比对：87%匹配度（符合直系血脉特征）”
“启动深层结构探针：正在遍历隐藏扇区……”
哈伦、米里亚姆、丽诺尔、索尔四人站在能量聚焦点外，紧张地注视着。哈伦手中拿着刚刚起草完毕的《临时紧急授权协议》，米里亚姆则监控着莉娜的生理读数，丽诺尔维持着与其他稍显不安的意识体的沟通安抚，索尔盯着外围防御系统的每一个波动。
“她心跳在加速。”米里亚姆低声说，“神经负荷已经进入黄色警戒区。”
“扫描探针正在触及协议的建筑禁区。”哈伦看着另一块界面上的数据流，“那些区域的加密层级……是旧联盟最高级别的‘黑暗封印’。埃利亚斯博士当年封存自己时，几乎抹除了所有痕迹。”
索尔调出一个三维结构图，那是球形空间的拓扑模型。此刻，模型深处，一个原本是空白的区域，正被扫描探针的波纹缓缓“点亮”，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小、结构复杂得令人目眩的独立时空泡轮廓。
“找到了。”索尔声音紧绷，“坐标深度……比我们所在的球形空间还要深七个数量级。这根本不是常规封存，是把自己锁进了时空的最底层褶皱里。”
“他到底在躲什么？”丽诺尔喃喃。
“也许不是在躲，”米里亚姆盯着莉娜开始轻微颤抖的身体，“是在保护什么，以至于必须用最极端的方式隐藏。”
扫描界面上，进度条艰难地爬升：
“隐藏时空泡定位：100%”
“尝试建立稳定连接通道……通道建立失败。检测到多重动态加密锁：时间锁、因果锁、伦理锁……”
“请求密钥载体进行意识共鸣，解锁第一层：时间锁。警告：此过程可能导致载体与封存者部分记忆产生短暂交融。”
莉娜感到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层层叠叠的、仿佛来自时间深处的回响。那不是声音，是记忆的碎片，冰冷而沉重地涌入她的意识——
……摇篮星系的天空是紫色的，混沌衰变的云团像溃烂的伤口。我们成功了，衰变被遏制了，人们在欢呼……然后警报响了，控制台在融化，研究员劳拉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晶化，她说“埃利亚斯，火失控了”……
……薇拉才五岁，抱着我的腿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莉娜还在襁褓里。我对她们的母亲说，我要去执行一个长期任务。她哭了，但她知道我是首席科学家，有些事必须去做。我吻了她们的额头，那是我最后一次感觉到的温度……
……守门人协议是我的噩梦，也是我唯一能做的梦。如果我们注定要失去肉体，至少让意识以相对完整的形式存续。转化不是升华，是截肢保命。我知道后世会咒骂我们，但活着，才有未来……
……我把最关键的数据，关于污染逆转的可能路径，封进了我的意识最深处。我不能把它交给任何人，无论是绝望的旧联盟，还是任何可能的新势力。这份力量太危险，它必须等待……等待一个真正理解“代价”的人……
记忆的洪流冲刷着莉娜。她看到父亲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的背影，看到他在协议启动前夜独自落泪，看到他最终走入封存舱时，那双和她、和薇拉一模一样的墨绿色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
“爸爸……”她在意识中无声地呼唤。
瞬间，记忆碎片凝聚、聚焦。她“看到”了那七重加密锁的核心逻辑——
时间锁：解锁需证明“现在”已具备理解过去悲剧的能力。
因果锁：解锁需承认“秩序化污染”是善意的直接后果，并接受这份原罪。
伦理锁：解锁需承诺不将遗产用于建立任何形式的“绝对秩序”帝国。
还有更多，更深，更复杂的锁……
第一层时间锁，正在她意识的共鸣下，开始松动。
“时间锁验证通过。意识共鸣匹配度：高。开始解锁因果锁……”
就在此刻！
尖锐的警报撕裂了球形空间的寂静！不是来自内部系统，而是来自“守望者”空间站的最高警戒频道！
雷恩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背景是爆炸和惨叫：
“莉娜！他们来了！不是舰队——是渗透部队！至少二十个小型时空潜航器，利用我们战后清理的空间涟漪直接突进了内层防御圈！他们目标明确，朝着你们的核心坐标去了！我们被牵制在外围，拦不住全部！”
几乎是同时，陈列室自身的防御系统也发出尖鸣！
“检测到多个高能量个体单位突破外围屏障！突破点：扫描密钥特征暴露引发的空间共振薄弱处！单位特征：净蚀者高阶‘秩序之刃’特种部队！预计抵达核心平台时间：3分22秒！”
“他们果然在等钥匙现身！”索尔怒吼，瞬间启动所有平台防御武器，能量炮台从地面升起，护盾发生器全力运转。
哈伦看向扫描界面，因果锁的解锁进度才到41%。“来不及了！必须中断扫描，隐蔽密钥特征！”
“不能中断！”米里亚姆指着莉娜，“她现在深度共鸣，强行中断会造成严重精神创伤！而且扫描一旦开始，密钥特征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已经暴露了！”
丽诺尔脸色发白：“那怎么办？靠我们几个和几台炮台，挡住二十个净蚀者最精锐的特种兵？”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2分50秒。
平台边缘的传感器已经捕捉到了第一波入侵者的身影——他们不是穿着盔甲的士兵，而是身体部分晶化、与某种黑色战斗外骨骼融合的怪物。移动时悄无声息，像阴影在流动。手中武器不是能量枪，而是由高度凝聚的秩序能量构成的、不断变换形态的近战刃。
秩序之刃。净蚀者将秩序化污染与人体强行结合的产物，拥有部分秩序场操控能力，对能量武器有极强抗性，是专门为了突破这种高秩序环境而打造的杀戮工具。
索尔已经开火。平台炮台的脉冲光束击中为首的一个秩序之刃，对方只是身体晃了晃，体表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波纹，将能量偏转开，速度几乎不减。
“物理防御！准备近战！”索尔拔出自己的工程用动力扳手——那是他身边唯一的“武器”。
哈伦和米里亚姆护在莉娜身前，尽管他们手无寸铁。丽诺尔试图通过意识网络呼唤其他意识体，但大规模激活的风险太大，且远水救不了近火。
绝望开始蔓延。
1分30秒。
第一秩序之刃已经冲到了平台连接通道的入口，黑色的刃锋轻易切开了第一道物理闸门。
就在这时——
球形空间的晶体墙壁，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微光，而是数百个水晶同时爆发出强烈的、意志性的光芒！那些光芒脱离水晶，在空气中汇聚，迅速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意识投影！
但不是完整的苏醒，而是被封存的意识体在感知到核心平台面临致命威胁时，自发激发的防御性本能投影！他们数量众多，虽然单个投影战斗力微弱，但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光之浪潮，迎向了冲来的秩序之刃！
光之投影与暗红之刃碰撞！
没有金属交击声，只有能量湮灭的嘶鸣和意识破碎的悲鸣。投影一个个被秩序之刃斩碎，化为光点消散。每消散一个，对应的水晶就彻底黯淡一分——那意味着该意识体付出了最后一点活性，彻底消亡了。
但他们的牺牲，延缓了敌人的脚步。
“不……停下……”莉娜在深度共鸣中也能感知到外界，她看到那些光之投影前赴后继地扑向死亡，心如刀绞。那些都是姐姐拼命保护下来，等待未来选择的生命！
“因果锁解锁进度：68%……71%……”
太慢了！
“系统！”哈伦在混乱中吼道，“有没有应急方案？任何方案！”
“协议应急条款‘守护者唤醒’检测到条件：核心管理者面临直接生命威胁，且常规防御失效。符合条件。”
“‘守护者’定义：封存意识体中，转化前具有高级战斗或战术经验，且意识结构高度稳定，适合短期完全战斗唤醒的个体。数量：3。”
“唤醒将不可逆消耗其全部剩余意识能量，战斗结束后彻底消散。是否执行？”
三个。
用三个意识体的彻底消亡，换取暂时的防御。
而扫描界面上，因果锁进度：75%。
还需要时间。
哈伦看向米里亚姆、丽诺尔、索尔。这是典型的电车难题变体：为了救可能拯救更多人的“钥匙”，牺牲少数明确会死的“守护者”。
没有时间讨论伦理了。
“执……”哈伦的“行”字还没出口。
另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冷静、精密、没有丝毫犹豫。
执行。唤醒我。
是伊桑·吴的意识备份。
我的存在本就是逻辑工具。当前情景下，工具的最优用途是作为防御单元。系统，将我的备份数据载入第一个守护者协议。
“伊桑……你会彻底消失。”莉娜在共鸣中艰难地说。
师叔，我的完整意识早已在战斗中消散。此刻的‘我’只是数据残影。用残影换取您完成扫描，见到埃利亚斯博士，得到可能拯救一切的遗产——这是逻辑上的最优解。请允许我完成最后的使命。
没有时间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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