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精神裂隙（1/2）

“钻探程序启动。”铆钉的机械臂接入飞船控制台，“船体下方聚能钻头开始预热。预计穿透87米胶质层需要6分30秒，前提是下层物质硬度不超过预测值。”

罗格盯着外部监视器。飞船腹部的钻探装置缓缓伸出，尖端开始发出橙红色的高温光芒。周围的胶质地面似乎有所感应，开始轻微蠕动。

“系统，钻探过程中如何保证安全？”罗格问。

“系统将监控胶质层应力变化。若检测到大规模抵抗反应，将启动局部秩序稳定场，但会消耗载体剩余稳定时间。”

视野中的系统界面多了一个进度条：

“载体稳定剩余：52分14秒”

薇拉已经坐起身，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正检查着身上的装备——一把小型能量手枪、几个应急医疗包，还有那块已经彻底石化、但内部仍残留一丝微温的“黄昏”碎片残骸。

“你真的要一个人下去？”卡恩第无数次问道，他正在检查自己的重型脉冲步枪，“那个‘意识接口’听起来就不对劲。万一是什么陷阱……”

“日记里说‘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选择被关进哪个房间的’。”薇拉轻声说，“这说明‘钥匙’的功能不仅是开启，还包括选择。这选择必须由持有钥匙者亲自做出。系统？”

“分析正确。‘钥匙’本质是一个身份验证与决策协议载体。只有通过意识层面的验证，才能获得终端访问权限。物理进入是第二步。”

“但如果你在意识层面被困住……”罗格没有说完。

薇拉看向他，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靠你们把我拉出来了。铆钉，你可以监测我的脑波活动吧？”

“可以，但仅限于基础生命体征和意识活跃度。如果进入深度精神共鸣状态，我无法得知具体内容。”铆钉回答。

“那就够了。如果我的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比如脑波长时间平直，或者突然剧烈波动到危险阈值——就把我强制唤醒。系统，你能辅助吗？”

“可以。系统将在载体意识偏离安全阈值时注入‘认知锚点’——通常是载体深层记忆中的强烈情感片段，用于重建自我认知边界。但此操作有风险：可能造成记忆混乱或人格碎片化。”

“总比变成游荡者好。”薇拉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钻头开始旋转，缓缓刺入胶质地面。

起初很顺利。高温钻头轻松融化了表层的胶质物质，那些半透明的、封存着模糊影子的材料像融化的蜡一样向四周流淌。但钻入约十米后，阻力开始增加。

“下层物质密度在提升。”铆钉报告，“检测到结晶化结构……像是某种有序排列的时空基质。”

监视器画面中，钻头前方的物质从半透明胶质逐渐变为暗紫色的、带有几何纹理的晶体。钻头转速开始下降。

“能量输出提升15%。”罗格命令。

钻头重新加速，晶体破碎，但破碎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

不是物理的声音。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无数人重叠的叹息。

“呜………………”

“精神共鸣泄露。”铆钉立刻扫描，“钻探破坏了局部结构完整性，导致下层聚合体的意识场向上渗透。建议减缓钻探速度，让载体逐步适应。”

“系统建议：载体薇拉现在开始进行初步意识对接，为深度接触做准备。”

薇拉点点头，闭上眼睛，将手放在那块石化碎片上。“我准备好了。”

“启动初级意识接口……扫描载体精神特征……匹配中……”

“匹配度：87%。符合访问标准。”

薇拉身体轻微一震。她的视野没有变化，但感知却开始延伸——她能“感觉”到钻头下方的空间结构，感觉到那些暗紫色晶体中流动的微弱意识流，感觉到更深处那个巨大聚合体的……悲伤。

那悲伤如此古老，如此厚重，像沉积了千年的深海淤泥。其中混杂着无数个体的碎片：告别爱人的不舍、对未知的恐惧、最后的决心、以及一丝……诡异的安宁。

“他们……并不后悔。”薇拉喃喃道，“那些自愿转化的人。他们害怕，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守门人’的承诺。”

“什么承诺？”罗格问。

“永恒的……秩序。没有痛苦，没有混乱，没有死亡。一种绝对的、完美的存在状态。”薇拉的声音有些飘忽，“但代价是失去变化，失去可能性，失去‘自我’的模糊性。他们知道这一点，但……他们认为这是值得的。”

卡恩皱眉：“这不就是死了吗？”

“不完全是。”薇拉摇头，“在他们的认知中，这是一种升华。从脆弱的、混乱的有机生命，升华为永恒的、有序的……概念实体。像是从流水凝固为水晶，保留了形状，但失去了流动的能力。”

钻头继续深入。35米。50米。

精神渗透越来越强。船舱内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光点，像微型的萤火虫，它们飘荡着，偶尔会组成短暂的、无法理解的几何图案。

“检测到低浓度意识微粒逸散。无害，但建议不要长时间注视，可能导致认知偏转。”

罗格移开视线，却注意到薇拉的状态不对劲。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几乎每分钟才呼吸一次。皮肤表面开始浮现淡淡的紫色光纹，不是背部的那些，而是全新的、更复杂的纹路，从颈部向脸颊蔓延。

“薇拉？”

“我……能听到他们了。”薇拉睁开眼睛，但瞳孔的焦距不在现实世界，“他们在说话。不，不是说话……是在分享……记忆……”

她突然剧烈颤抖，双手抱住头。“太多了……太多了……停一下……”

“警告：载体意识过载！启动认知锚点注入！”

薇拉身体一震，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痛楚的清醒。“刚才……我差点被冲散。谢谢，系统。”

“当前意识负载：42%。接近安全阈值。建议暂停钻探，进行适应性调整。”

“没有时间了。”罗格看向外部监视器——不是看钻探画面，而是看飞船外部传感器传回的边缘图像。

在缓冲区的外围，那些珍珠白的空间边界上，裂痕正在扩大。

蜘蛛网般的黑色裂纹在无形的屏障上蔓延，透过裂纹可以看到后方扭曲的、战舰的轮廓。净蚀者正在用某种高能量武器强行撕裂空间。

“他们突破得比预期快。”铆钉声音凝重，“根据裂缝扩张速度计算，完全突破时间修正为：4分22秒。”

“钻探还要多久？”罗格问。

“以当前速度，还需要3分50秒。但下层物质硬度仍在增加，实际时间可能——”

“加速。能量输出提升到最大。卡恩，准备防御，他们一旦突破，肯定会直接攻击我们。”

“明白！”

钻头发出尖锐的嗡鸣，转速提到极限。暗紫色晶体大片碎裂，那些叹息声变得更密集、更清晰，几乎形成可辨识的语言碎片：

“……为了秩序……”

“……不再恐惧……”

“……永恒安宁……”

薇拉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她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新生的紫色纹路忽明忽暗。

“坚持住，博士。”罗格低声说，“就快到了。”

“深度：72米。检测到空间曲率突变点。下方存在巨大空腔！”

钻头突然一空。

不是穿透，而是前方的物质消失了。钻头悬在一个黑暗的空洞上方，下方深不见底。

“关闭钻头！启动悬浮稳定！”罗格命令。

飞船轻微晃动，停在空洞边缘。探照灯向下照射。

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球形空间。空间的“墙壁”由无数六边形的、暗紫色晶体构成，每个晶体内部都封存着一个人影——有些清晰可辨，有些已经模糊。他们姿态各异，但表情都是同一种诡异的平静。

而在球形空间的底部中央，有一个白色的平台。平台上静静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由光影构成的、不断旋转的双层圆环结构，内部嵌套着破碎的齿轮与DNA螺旋——和系统徽记一模一样，但更复杂、更……完整。

平台周围，有十二个黑色石碑般的结构，呈环形排列。每个石碑表面都流动着无法理解的数据流。

“那就是……终端？”卡恩喃喃道。

“确认为‘守门人协议’核心终端。检测到终端处于休眠待机状态，等待‘钥匙’激活。”

“最终步骤：载体薇拉需通过意识接口连接终端，完成验证与选择。”

“警告：外部威胁突破在即。检测到净蚀者战舰完成最终空间撕裂准备，预计完全突破时间：1分47秒。”

没有时间了。

“我怎么下去？”薇拉看着下方近百米的垂直空洞。

“下方空间存在弱化重力场。直接跳下，系统将启动临时缓冲力场。”

“什么？！这太——”卡恩的话没说完。

薇拉已经爬上了气闸门的边缘。她回头看了罗格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感谢、决绝、还有一丝……歉意。

“如果我回不来，”她说，“就选C。摧毁它。不要让任何人得到这份‘礼物’。”

然后她纵身跃下。

“薇拉！”

罗格冲到舷窗边，看到薇拉的身体在空中缓慢下落——不，不是自由落体，而是像在水中下沉一样，以一种优雅而缓慢的速度向下飘落。她的周身包裹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那是系统的缓冲力场。

20米。50米。80米。

她安全落在了白色平台上，离那个旋转的光影结构只有几步之遥。

几乎同时。

轰——！

缓冲区的外围屏障彻底破碎。

珍珠白的空间像玻璃一样炸裂，碎片化为光点消散。三艘净蚀者突击艇率先冲入，它们的船体上覆盖着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涂层，舰首的能量炮已经充能完毕。

更大的指挥舰紧随其后，缓缓驶入破碎的屏障缺口。那艘船的形状像一把黑色的利剑，船体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

“净蚀者主力舰‘裁决号’确认。检测到舰上高能量反应——疑似携带‘秩序剥离器’，可强制分离载体与系统连接。”

“他们就是冲着终端来的。”铆钉快速分析，“而且知道如何对付系统。”

“卡恩！护盾全开！铆钉，所有武器系统上线！我们拖住他们，给薇拉争取时间！”

“收到！”

飞船外部护盾嗡鸣着增强到最大功率，淡蓝色光芒在珍珠白背景中显得格外脆弱。两门小型脉冲炮从船体两侧伸出，开始充能。

下方平台上，薇拉已经走到了光影结构面前。

她伸出手，手指即将触碰到旋转的圆环。

“终端意识接口即将激活。警告：此过程不可逆，载体将完全暴露于‘守门人’意志场中。系统将尽力维持载体自我认知，但无法保证100%成功。”

“最后确认：是否继续？”

薇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继续。”

她的手指触碰到光。

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转化。

薇拉的意识被拖入一个由纯粹信息和概念构成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动，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流和闪烁的符号。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有一个存在。

它没有形象，只是一种“感觉”——古老、冰冷、完美、且……悲伤。

“验证开始。”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注入。

“身份：薇拉·伊斯特，旧联盟第七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文明火种计划’候选载体，植入协议‘方舟7号’。污染状态：秩序化污染（部分融合）。访问请求：终端权限。”

“第一问：秩序的意义是什么？”

问题伴随着海量的信息涌入：旧联盟末期社会崩溃的景象、战争中无意义的屠杀、资源争夺导致的生态灭绝、人类在绝望中的疯狂……

然后是对比：‘守门人’创造的“秩序天堂”——永恒稳定、资源无限、没有冲突、每个意识都在完美和谐中存在的乌托邦图景。

但乌托邦的背面，是无数被“固化”的意识，他们失去了变化的能力，成为永恒静物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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