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梦境侵袭(1/2)
朔风砺骨的两年,于北境是真实流淌的岁月,于霁月宫,却仿佛只是一场被拉长了的、沉闷的僵局。
宫宇依旧巍峨,冰雪依旧覆盖着檐角,云清辞依旧是那个端坐于寒玉宝座之上、俯瞰众生的天下第一人。
只是,这“第一”之后,似乎总跟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如同上好的白璧上一道极细微的冰裂,不显眼,却真实存在。
这空洞,在白日尚可被无尽的宫务、严苛的修炼、以及对下属愈发冰冷的威压所填塞、掩盖。
他不再去马场,不再踏入那片梅林,甚至有意绕开厉战曾居住过的那间破败杂物房。
他将与那个名字相关的一切,都视为需要清除的污迹,从视野里,也从脑海里。
然而,当夜幕降临,烛火熄灭,万籁俱寂,他卸下所有防备,独自躺在那张宽大冰冷的寒玉床上时,那道裂缝便会悄然扩大,成为另一个世界入侵的通道。
梦境,开始频繁地、不受控制地侵袭他。
起初,只是些模糊的碎片。
一股混合着汗味、泥土气息和淡淡血腥气的、属于成年男子的粗粝味道,莫名萦绕在鼻尖;
耳边响起一声憨直笨拙、带着点迟疑的“宫主”;
或是眼前闪过一角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
他并未在意,只以为是白日里处理旧卷宗,无意间触及了相关记忆的残影。
他素来心志坚定,些许杂念,运转几次内力便可驱散。
可渐渐的,梦境变得清晰、连贯起来。
他梦见回到了那个湿热的秘境。
自己身中“锁情丝”,内力涣散,狼狈不堪。
厉战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
那宽阔的后背被汗水浸透,紧贴着他的胸膛,传来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心跳声。
他能清晰地“听到”厉战粗重的喘息,感受到那具身体因承载他全部重量而微微的颤抖,甚至能“闻到”对方颈侧传来的、带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汗味。
梦里,他没有厌恶,没有抗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仿佛只要靠在这副脊背上,外界的一切危险都可隔绝。
画面一转,又是霁月宫冰冷的石阶。
他故意寻衅,罚厉战在冰雨中长跪。
梦里,他站在高高的殿檐下,看着那个身影在瓢泼大雨中挺得笔直,又因寒冷和伤痛无法抑制地瑟瑟发抖。
雨水顺着厉战刚毅的脸庞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那双总是望着他的眼睛,没有了平日的炽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令人心悸的绝望。
梦里,他心中没有快意,反而堵得厉害,仿佛那冰冷的雨水不是落在厉战身上,而是浇在了他自己的心头。
最常出现的,是黑风峡归来那一幕。
厉战如同一个破碎的血人,用尽最后力气爬到他脚下,抬起那张被血污和污泥糊住的脸,嘶哑地说出“任务……完成了……”。
梦里,那双濒死的眼睛异常清晰,里面没有怨恨,没有乞求,只有一片燃烧殆尽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画面定格,便是梅林诀别。
厉战跪在泥地里,仰头看着他,眼神从最后的挣扎到彻底的灰败,再到一种冰冷的、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说:“小人……明白了。”
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中,再也没有回头。
每一次,云清辞都会在这个画面中猛地惊醒。
“呃!”
今夜亦是如此。
他倏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已浸透了丝质的中衣,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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