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伤痕与沉默(2/2)
还是说……他以为用这种自残的方式,能换来谁的怜悯?
怜悯?他云清辞的字典里,从无此二字!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手中的密报,试图忽略灵觉中传来的、那压抑的痛楚喘息和艰难挪动的声音。
然而,那声音却如同魔音贯耳,清晰得令人烦躁。
他能“听”到水花声,能“听”到刷子摩擦马身的沙沙声,其间夹杂着因牵动伤口而骤然加重的呼吸和压抑的闷咳。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沉,暮色渐合。
影七如同幽灵般现身殿内,低声禀报了一些宫务,最后,略一迟疑,还是补充道:“宫主,马场那边……厉战清洗‘逐月’时被踢伤,似是肋骨断裂,伤势不轻。是否……需派医官前去查看?”
云清辞的目光依旧落在奏章上,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不必。”
影七沉默一瞬,垂首道:“是。” 随即悄然后退,消失在殿内阴影中。
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云清辞放下朱笔,缓缓靠向冰冷的椅背,闭上双眼。
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马场那边的声息,终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那个傻子,似乎是终于勉强完成了今日的劳作。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
霁月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他清冷孤绝的侧脸。
殿外,秋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寒意,穿过宫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云清辞睁开眼,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浓重的夜色,那个方向,正是山脚马场。
以他的目力,自然看不到什么。
但他的灵觉,却清晰地“看”到,那间破木屋里,厉战正蜷缩在冰冷的干草堆上,捂着剧痛的胸口,身体因寒冷和伤痛而微微发抖。
他没有点灯,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怔怔地、失神地望着霁月宫主殿的方向,望着这边窗口中透出的、微弱却温暖的灯火。
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痴缠、狂热、甚至没有了绝望的乞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的迷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声的痛苦。
仿佛一个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孩子,看着远处永远无法抵达的、代表着温暖与安全的光亮,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抛弃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云清辞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极寒的冰砾,激起一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那傻子的沉默与迷茫,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滞涩感。
他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情绪波动,更厌恶自己竟会因一个贱役的伤痛而心绪不宁。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冷风,拂动了案上的烛火,光影一阵摇曳。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试图用冰冷的夜风驱散心头那丝烦躁。
然而,厉战那双在黑暗中、映着遥远灯火、充满了迷茫与痛苦的眸子,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他恨厉战的冥顽不灵,恨他的不知进退,更恨他此刻这般……无声的、却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的沉默!
“哼……”
一声极轻极冷的哼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消散无踪。
云清辞转身,不再看向窗外。
只是那背影,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愈发孤峭,也愈发……冰冷。
马场木屋中,厉战捂着阵阵刺痛的胸口,望着远方那点微弱的光,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干枯的草堆中,不留痕迹。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