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南方在哭（2/2）

他单膝跪在床边，笨拙地安慰道：“小渔儿别怕，哥哥在，什么黑线黑雾的，都是纸老虎！等天亮了，哥哥带兵去，一枪就把它捅个大窟窿！”

他身上属于少年将军的凌厉煞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暖意。

沐放抱着女儿，一颗心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又冷又沉。

他的小宝贝，眼睛看不见了，上天却偏偏要让她“看”到这世间最深重、最残酷的苦难。

这算什么！他宁愿这些苦难都由他来背负！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凝重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福伯连门都来不及敲，举着一封插着红色翎羽的火漆密报，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国公爷！宫里……宫里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江南的奏报！”

福伯的声音都在发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沐放小心翼翼地将还在啜泣的沐渔交给身边的楚崇瑾，让他帮忙抱着。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扯过那封带着不祥气息的密报。

撕开火漆，展开奏折，只看了寥寥数行，沐放那张饱经风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庞，瞬间铁青。

一股骇人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混账！”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梨花木桌案上，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坚固厚实的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桌上的茶具被震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瓷片。

言子澈眼疾手快地凑过去，借着烛光，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奏报上的核心内容。

“江南镜湖流域，因……因连日暴雨，致使镜湖决堤，洪水泛滥，已淹没下游三座县城，受灾百姓……逾十万……”

奏报的末尾，江南巡抚那粉饰太平的字迹显得格外刺眼。

“……臣已组织人手全力救灾，安抚流民，灾情可控，望陛下勿忧。”

“放他娘的屁！”萧北辰听完，第一个气得直接爆了粗口，“灾情可控？十万灾民！他当咱们京城里的人都是一群不识字的傻子吗！”

楚崇瑾的脸色冷得能掉下冰渣。

“三日前，兵部转呈的江南军务奏报上，还说一切安好，风调雨顺。”他冷冷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若不是小渔儿今夜示警，恐怕等京城收到真正的消息时，洪水已经淹到江南首府，江南已经没多少活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那个缩在轮椅少年怀里，仍在轻轻啜泣的小小身影上。

她不是在做噩梦。

她是真的看到了。

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看到了千里之外，那片正在被死亡吞噬的土地。

看到了数十万生灵在末日般的灾难中挣扎哀嚎。

沐渔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她慢慢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那双没有焦距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却仿佛清晰地“看”向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爹爹，九哥哥，子澈哥哥，北辰哥哥……”

“南边在哭。”

“好吵，好疼，他们都在哭。”

她停顿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为之震动的话。

“我要去南边。”

“我要去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