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苓雅老宅·历史的回音(2/2)
陈守仁看到李振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算计。“李先生,你在这里。正好,我们也在找你。你手上的印记显示,你已经深度接触过碎片。这对我们的研究很有价值。”
林雅婷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他的生物读数异常,印记活性化程度达到47%,比常规高出三倍。还有...检测到第二信号源,来自里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里间。李振文突然想起——小陈!那个在停尸间被鳞片侵入的年轻人!他当时昏迷了,但之后醒来似乎正常。难道...
里间的门缓缓打开。小陈站在门口,但已经不是李振文认识的那个年轻人。他的眼睛完全漆黑,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形成蛇鳞般的纹理。
“容器很稳定,”小陈开口,声音重叠着另一个声音——那个在停尸间听过的蛇的声音,“比预期的更好用。人类的科技...很有趣。通过这些设备,我能看得更远,听得更清...”
陈守仁脸色大变,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口不是圆形,而是六边形,像蜂巢。“退后!林雅婷,准备抑制场!”
林雅婷从手提箱中拿出一个金属装置,按下按钮。装置发出低频嗡嗡声,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蓝色光晕,像一层薄膜扩散开来。
“小陈”发出痛苦的声音,身体摇晃,皮肤下的蠕动加剧。“频率干扰...原始但有效...但你们忘了...我已经不是碎片...我是影子...影子的力量...来自黑暗...”
房间的灯光开始闪烁。书架上的书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翻动,像是被无形的手快速翻阅。展示柜的玻璃出现裂纹,从内部向外蔓延。
“鳞片在共鸣!”林雅婷喊道,“抑制场无效,它在调用更深的能量源!”
陈守仁瞄准“小陈”开枪。没有子弹射出,而是一道强烈的白光,击中“小陈”的胸口。“小陈”被击退几步,胸口冒烟,但随即愈合,速度肉眼可见。
“物理打击无效,能量武器部分有效,”陈守仁冷静分析,像在做实验记录,“建议升级到三级频率。”
“小陈”笑了,那笑容扭曲了整张脸。“你们真的以为...能控制这一切?就像你们网络上的流行梗,‘你在第一层,我在第五层’...保龙的计划...从第一个人类注视第一片鳞片时就开始了...跨越世纪,跨越世代...你们以为自己在做实验?不...你们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墙壁开始渗出黑色液体,不是水,而是粘稠的、反光的物质,像融化的柏油。液体顺着墙壁流下,在地板上蔓延,形成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地图,又像电路图。
“他在调用建筑结构,”王美惠突然说,“这些老建筑,木材、砖块、混凝土...它们有记忆,有历史。他在唤醒建筑本身的记忆!”
李振文看向地板上的黑色液体图案,突然认出来了——那是台北市的地图!不,不止台北,是整个台湾岛的地形图,而上面有十七个光点在闪烁,其中一个就在他们现在的位置。
“这是实时位置图,”他震惊地说,“所有鳞片持有者的位置...”
“不止,”王美惠蹲下细看,“还有能量流动方向...看,从外围向中心汇聚...中心点是...”她倒吸一口冷气,“玉山。”
陈守仁和林雅婷也看到了地图。陈守仁的脸色变得苍白。“玉山...传说中保龙沉睡的地方...如果所有能量都汇聚到那里...”
“仪式就会完成,””小陈“接话,声音中带着胜利的愉悦,”十七个碎片,十七个影子,十七个信标...当所有能量在玉山汇聚,门就会打开,保龙就会醒来...而你们,亲爱的守望会,帮助收集了数据,筛选了合适的持有者,甚至清除了不配合的障碍...你们是我们最得力的助手...”
“不...”陈守仁喃喃道,“我们是在控制,在研究...”
“控制?””小陈“大笑,“你们连自己都被控制了却不自知。守望会的创始人们,那些日本学者,他们早在1938年就被影响了。中村健一没有失踪——他转化了,成为了第一个‘桥梁’。而他的思想,他的理念,渗透了整个组织。八十年来,守望会以为自己独立行事,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保龙的计划之中。”
黑色液体已经覆盖了半个地板,开始向上“生长”,形成一根根细柱,细柱相互连接,构成一个三维的立体地图。台湾岛悬浮在房间中央,十七个光点明暗闪烁,能量流如血管般脉动。
“王老师!李先生!”林雅婷突然喊道,“跟我们来!我们有安全屋,可以屏蔽这种影响!”
但李振文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印记。它在发烫,在脉动,与房间中央那个台湾地图模型中的某个光点同步闪烁。他感到一种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在指引他。
“玉山...”他低语,“我必须去那里...”
“小陈”看向他,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信标开始回应召唤了...当你到达玉山,当你与其他信标汇聚,你们将成为活体的钥匙,打开沉睡之门...”
王美惠抓住李振文的胳膊。“不,你不能去!那正是它们想要的!”
“但我必须去,”李振文说,声音奇怪地平静,“这个印记,它不只是标记,它是...渴望。我能感觉到其他持有者,感觉到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挣扎。也能感觉到玉山方向的召唤,像磁铁吸引铁屑。如果我留在这里,只会给更多人带来危险。”
陈守仁突然做出决定。“林雅婷,启动紧急协议E-7。清除现场所有异常痕迹,包括...人员。”
林雅婷震惊地看向他。“陈教授,他们是平民!”
“他们已经被深度污染,”陈守仁冷酷地说,“为了更广大的利益,有时必须做出艰难选择。这是组织的原则。”
他调整手枪设置,对准李振文和王美惠。但就在这时,房间中央的台湾地图模型突然爆炸般扩大,黑色液体如浪潮般涌起,将所有人吞没。
李振文感到冰冷刺骨,然后是窒息。他在黑暗中下沉,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 玉山主峰下,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被藤蔓和积雪掩盖
- 洞穴深处,比停尸间地下更大的空间,一条盘绕成山的巨蛇,每一片鳞片都有一人高
- 蛇头埋在自己身体中,像是在沉睡,但一只眼睛半睁,瞳孔中倒映着星空
- 蛇周围有十七个石台,每个台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其中三个在微微发光...
- 一个穿着日据时期服装的男人跪在蛇前,正是年轻时的中村健一,他手腕上的印记在发光,他在低语:“伟大的保龙,您的仆人等待您的苏醒...”
画面切换,更古老的记忆:
- 原始丛林,排湾族部落,祭司们在举行仪式
- 年轻的贵族从发光的卵中诞生,额头上有着蛇鳞纹路
- 巨蛇保龙低下头,用信子触碰婴儿额头,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群山之中
- 祭司们收集蛇留下的蜕皮,切割成十七片,交给十七个部落分支保管...
- “当太阳再次衰弱,当贵族血脉断绝,当世界需要重新孵化...将这些鳞片交给有缘人,让他们注视,让他们研究,让他们唤醒记忆...保龙将再次归来...”
李振文猛地呼吸,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浑身湿透,但不是水,而是那种黑色液体,现在正迅速蒸发,留下粘稠的残留物。他环顾四周,房间一片狼藉,书籍散落,家具翻倒,墙壁上全是黑色污渍。
王美惠在不远处咳嗽着爬起来。陈守仁和林雅婷倒在门边,昏迷不醒。而“小陈”...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地板上有一滩黑色灰烬,灰烬中有一个完好的东西——那片黑色鳞片,现在上面的图案更加复杂,几乎覆盖了整个表面。
李振文爬过去,捡起鳞片。它入手冰冷,但不再有那种刺骨的寒意。那些纹路中,他看到了新的细节:一个穿着现代服装的男人跪在蛇前,那是中村健一;旁边有另一个身影,穿着七十年代的服装;再旁边...是他自己。
“它在记录我们,”王美惠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所有被卷进来的人,所有成为‘信标’的人。我们都在它的历史中留下了印记。”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可能是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
“我们必须离开,”李振文说,“警察来了,解释不清。而且守望会的人醒来后...”
王美惠点头,快速收拾一些重要文件和研究笔记。李振文帮忙,两人用一个旧书包装好资料,包括那本中村健一的日记和鳞片。
经过陈守仁身边时,李振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搜了他的身,找到钱包、证件,还有一个特殊的手机。他拿走手机,也许能从中找到更多信息。
他们从后阳台爬下,老旧的水管还算牢固。落地时,李振文看到小巷里停着那辆黑色厢型车,但司机不在。他们迅速离开,混入街道的人群中。
走了两个街区后,李振文才敢回头看。王美惠的公寓楼下已经停了几辆警车,红蓝灯光闪烁。阳台上有人影晃动。
“他们会追查我们,”王美惠说,呼吸有些急促,“守望会,警察,可能还有...其他的东西。”
“您有地方去吗?”李振文问。
王美惠想了想。“我有个外孙女在台中教书。我可以去她那里暂住。但你...你要去玉山,对吗?”
李振文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印记现在不仅发烫,还在缓慢地向手臂上方蔓延,像藤蔓在生长。“我必须去。但我需要先了解得更多。如果玉山真的是终点,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门要打开...我需要知道怎么阻止它,或者至少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在路口停下。王美惠从包里拿出一本小笔记本,快速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这是我外孙女的家。安顿下来后我会联系你。还有...”她又写下一串数字,“这是一个加密聊天室的访问码。我的一些学术同行用它交流敏感资料。如果需要安全沟通,就用这个。”
李振文接过纸条,小心收好。“谢谢您,王老师。”
王美惠看着他,眼神复杂。“李先先,你可能觉得这个印记在控制你,驱使你去玉山。但记住,你还有选择。即使被编程的机器也有机会跳出循环,何况是人。保龙的计划可能跨越世纪,但人类的意志有时能创造奇迹。”
她顿了顿,苦笑:“这听起来像老套的励志台词,但我活了七十三年,见证过太多不可能变为可能。保持希望,即使是最黑暗的时刻。”
两人道别,王美惠走向公车站,李振文则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张预付费SIM卡。他换上新的SIM卡,打开从陈守仁那里拿来的手机。
手机有生物识别锁,但李振文用陈守仁的手指试了试——昏迷中的人指纹也能用。屏幕解锁,界面简洁,只有几个应用:通讯录、地图、加密笔记,还有一个标着“Eyes of the Serpent”(蛇之眼)的应用。
他点开那个应用,需要密码。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后,他输入“1938”——中村健一失踪的年份。应用解锁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实时监控画面,分割成十六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个地点:住宅、研究室、店铺...其中一个窗口正是王美惠刚刚离开的公寓。画面中,警察在勘察现场,陈守仁和林雅婷正在与一名警官交谈,指着房间各处。
李振文快速操作,找到设置菜单,发现这个应用连接着全台湾的隐藏摄像头网络,专门监控鳞片持有者和相关地点。他调出持有者名单,果然有十七个名字,其中三个已经变灰——林佑平、周世昌和他自己。剩下的十四个中,有三个标红:王美惠(刚刚经历事件),还有两个在高雄和台东,状态显示“异常活性化”。
他点开其中一个标红的名字:张建雄,高雄,状态“深度接触,印记扩散率62%”。
“对象为建筑工人,三个月前在工地挖掘到鳞片。近期出现严重幻觉,声称‘看到地下的蛇’。家庭已报告失踪。建议观察,必要时介入清除。”
“清除...”李振文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守望会对待深度污染者的方式?
他继续浏览,找到了组织的内部文件。一份名为“保龙苏醒计划:阶段报告”的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打开阅读,内容令人震惊:
“根据八十年来的数据收集和分析,保龙苏醒仪式已进入最终阶段。十七个记忆碎片(鳞片)均已激活,持有者网络已建立。能量汇聚点确认为玉山主峰下古洞穴。预计完全苏醒时间:下次月圆之夜,即14天后。”
“目前已完成工作:
1. 确保所有碎片在可控范围内活动
2. 筛选并监控合适持有者
3. 消除可能干扰仪式进程的外部因素
4. 准备迎接阶段:在玉山建立观察站”
文件最后有一段手写备注:“我们走在刀锋上。目标是控制苏醒过程,让保龙为我们所用。但如果失败...备份计划:在玉山埋设炸药,必要时摧毁整个区域。代价高昂,但优于不可控的完全苏醒。”
李振文盯着屏幕,手在颤抖。十四天。他只有十四天时间,要么找到阻止仪式的方法,要么...成为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之一。
窗外,太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橙红色。普通的人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吃饭,看电视,对即将到来的恐怖一无所知。
李振文关闭手机,望向西方。在视线的尽头,在城市的轮廓之上,他仿佛看到了玉山的轮廓,遥远而沉默。
而他手腕上的印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像一盏指引他走向命运——或毁灭——的灯。